第3章
面对燕嘉的疑惑，江学随意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无奈：“还能为什么？职场遇人不淑，被小人刻意针对了。”
他简单几句，道出了自己的遭遇。
“我前去市局人事科办理入职，撞上一位心胸狭隘的中年女干部。”
“我不肯低头忍气、刻意逢迎，就被对方暗中使绊子，直接发配到了这偏远乡镇。”
“那你也太委屈了。”燕嘉听得心生同情，随即好奇追问，“你是通过省考统招进来的公务员，对吧？”
夜色静谧，两人一问一答，相谈甚欢，全然忘却了时间。
等燕嘉揉着酸涩发胀的双眼回过神，抬眼望去，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然落在凌晨三点。
“太晚了，我先休息了。”燕嘉轻声说道。
江学微微颔首，静静目送她走入内室。
他随后踱步至窗边，眺望窗外沉沉夜幕。
连绵群山隐于漆黑夜色之中，唯有山间晚风穿林而过，呼啸不止。
这一刻他心底了然，自己的人生轨迹，已然彻底偏离预设的坦途，奔赴一场全然未知的山野新局。
多年以后，燕嘉每每和闺蜜闲聊，总会提起这个格外平静的深夜。
她总会感慨万千：“那时候我心里特别慌，我们素未谋面，哪怕他长相出众、气质干净，我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谁能保证他不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闺蜜每每都会笑着打趣接话：“结果人家压根没半点歪心思，简直是正经得过分。”
“可不是嘛！”燕嘉至今想起依旧满心“怨念”，“我自认样貌不差，他守着我一整晚，居然规规矩矩、毫无杂念，睡得安稳踏实，一点风浪都没有，实在太不给面子了！”
天色微亮，晨曦初露，燕嘉早早醒来。
外间早已不见江学的身影，空荡荡的房间整洁如初。
唯有门外的晾衣绳上，悬挂着他昨日身穿的衣物，已然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妥当，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摇曳。
细微之处见人品，这一举动，让燕嘉心底对江学的好感悄然攀升。
当初她满怀热忱、怀揣理想考入体制，却被分配到这偏僻贫瘠的乡镇。
巨大的现实落差，让她满心失意、斗志全无。
整个乡政府大院，除了新晋调来的黄天和，再也找不到一个年纪相仿、能谈心交流的同龄人，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又沉闷。
而江学的突然到来，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缕微光，打破了她单调乏味的日常。
年纪相仿、气质出众、品行端正，这般优秀的同龄人，让沉寂的乡院多了几分生机。
心绪微动，燕嘉不自觉走到镜前。
镜中少女肌肤莹白剔透，唇红齿白，粉嫩的脸颊透着自然红晕，像一颗饱满熟透的蜜桃，清纯动人。
直至上班时间到来，江学依旧迟迟未归。
但外出赴县里开会的一众乡领导，已然尽数返程。
燕嘉心里暗自替江学捏了把汗，庆幸他赶上了报到时机，同时又忍不住好奇嘀咕，不知这人一大早跑去了何处。
上午十点，江学才慢悠悠踱步归来，神色松弛，不见半分焦急。
燕嘉悬着的心骤然落下，面上却刻意板起小脸，带着几分嗔怪之意：“你一大早跑哪儿闲逛去了？再晚来一步，领导们若是再度外出，你今天的报到手续就彻底泡汤了！”
江学抬手晃了晃手里采摘的野果，神色散漫淡然：“泡汤就泡汤，大不了下次再说。反正我眼下有落脚之地，根本不急。”
“想得倒美！”燕嘉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又羞又恼地瞪着他，“今晚还想赖在我住处？绝对不行！”
玩笑过后，她迅速收敛嬉闹，正色提醒：“别贪玩了，我带你去找贺雄主任办理入职，最终还要经由谢书记签字审批，才算正式落地。”
“是谁要找我办报到手续？”
燕嘉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帘被一把掀开，动静颇大。
一名头顶微秃、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迈步走入，一双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锐利，滴溜溜地在江学和燕嘉身上来回打量，自带几分官僚气场。
来人正是乡办公室主任贺雄。
燕嘉立刻端正姿态，恭敬起身让座，亲手沏了一杯热茶递上前：“贺主任您来了，快请坐。这位是江学，今年省里统一招录的公务员，刚刚分配到我们乡任职。”
“嗯。”
贺雄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漠的闷哼，视线随意扫过江学，姿态倨傲地落座，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开口问询：“哪个学校毕业的？”
“南华大学毕业。这是我的入职介绍信与相关资质证件。”
江学态度谦和，双手递上全套手续，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一包云烟香烟，轻轻放置在贺雄手边的桌面角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贺雄眼底精光一闪，瞬间对这个懂事通透的年轻人多了几分认可。
脸上的淡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蔼圆滑的笑容：“不错不错！名牌高校毕业生，还是省考统招的优秀人才，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他顺势打起了官腔，耐心提点：“你别嫌弃咱们谢庄乡偏远贫瘠，凡事有利有弊。”
“整个谢川县，就数我们这里薪资发放最准时，工作压力也最小，清闲安稳。这些好处，你往后慢慢就体会到了。”
“走吧，我带你去拜见谢书记。”
江学恭敬点头应下，紧随贺雄身后出门。
临近门口时，他快步上前半步，主动抬手掀开遮挡的门帘。
这般眼里有活、懂得分寸的细微举动，让贺雄心中愈发满意，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真切。
穿过院中一片错落的绿化植被，一座独门独院的静谧小院映入眼帘。
院内青草繁茂，几株月季开得热烈，清风拂过，花香萦绕鼻尖。
院落中央坐落着一间独立办公室，外观看着低调朴素，却比院内其他建筑更为规整气派，院墙也特意加高，透着独一份的特殊地位。
房门虚掩，贺雄轻叩门板。
他随即侧身回头，压低声音郑重叮嘱：“这里就是谢山河书记的办公地。记住，待会儿进去少说话、多听吩咐，谢书记素来不喜浮夸多言的人。”
江学微微颔首，表示谨记。
屋内很快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来。”
“谢书记，给您汇报一下，这是今年新分配到咱们乡的大学生干部，也是省里统招的公务员，名叫江学。”
贺雄快步上前躬身汇报，态度极尽恭敬。
与此同时，江学目光沉稳，一瞬之间便将整间办公室的布局陈设尽收眼底。
这间办公室格局开阔、装修精致，颇具现代风格。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十九寸液晶显示器，这般配置，哪怕在县城机关都不算多见，更何况是这深山乡镇。
墙角立式空调、精致茶台一应俱全，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而这现代雅致的环境中，端坐的谢山河却自带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场。
他年约四十出头，脸型方正、耳垂宽厚，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温文儒雅，可周身萦绕的凛然官威，却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两人进门之后，谢山河始终紧盯电脑屏幕，未曾抬头，指尖时不时轻点鼠标。
听完贺雄的介绍，他依旧没有抬眼，语气沙哑低沉，带着上位者的绝对权威：“贺主任，你去通知王乡长过来一趟。”
“好的谢书记，我马上就去！”
贺雄连忙应声领命，快步退出房间，临走前还悄悄给江学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分待命。
办公室瞬间陷入沉寂，唯有电脑风扇轻微的运转声回荡其间。
谢山河抬手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刚欲饮水，却眉头微蹙，显然是杯中茶水已经凉透。
江学观察力敏锐，立刻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接过茶杯，态度谦和得体：“谢书记，我来帮您续杯热水。”
“嗯。”
谢山河淡淡应了一声，这才缓缓抬眸，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的年轻新人，开口沉声问道：“哪个学校毕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