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话,吞吞吐吐。
本来准备了很久的措辞,什么"喝多了"
"不是故意的"
"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但此刻,当着陆颖的面。
这些话有点说不出口了,仿佛一个成年人,在为自己的越界找借口。
他自己都感觉,这些借口有点滑稽。
但当时,他确实是想去摸的。
压制了半年的想法,那一刻没有控制住……
沉默了片刻。
陆颖开了口,声音很轻:
"陈总,昨天晚上的信息,我看到了。"
陈策心中一紧。
果然,她当时看到了信息,只是……
"您喝多了,醉酒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不作数的。我当了这么多年职场人,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是装出来的。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陈策愣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关上的门。
"就当没有发生过……??"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可是,我毕竟碰了她的敏感处……”
陆颖很洒脱——醉酒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不作数。
公事公办,轻描淡写。
成年人之间,偶尔发生这样的事情很正常。
她甚至连一句:"你以后别这样了"都没说。
她选择的方式是:压根不承认这件事存在过。
陈策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这是我有意识的行为,希望她能感觉到我的心意。
可是……却被她干干净净地摘出去了……"
……
第二天上午,公司会议室。
陈策坐在住位,陆颖坐在他的左手边。
黑色半身裙包裹着纤细的腿。
白色衬衫的领口整整齐齐扣到第二颗扣子。
她全程低着头看笔记本,偶尔抬头说话时视线也只落在桌面或投影幕布上,一眼都没往陈策那个方向瞟。
跟过去半年任何一次例会没有区别。
完全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陈策不得不承认,陆颖的职业素养好得可怕。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白珊珊收拾投影仪的时候经过陈策身边,小声问了句:"陈总,您昨晚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
陈策摸了摸眼角:"有点失眠。"
白珊珊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说了句:
"那您中午补个觉。"
她走出去的时候,周慧正站在门口等她。
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走了。
陈策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长桌上陆颖留下的那个笔记本。
他愣了一下:“忘记了?这么不小心?”
他走过去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今天会议的手写记录,字迹娟秀工整,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几处要点。
他合上笔记本,拿着去了陆颖的办公室。
门是虚掩的。
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请进"。
推开门,陆颖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翻文件,抬头看到是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陈总,有事?"
"你笔记本落会议室了。"
陈策把本子放在她桌上。
陆颖看了一眼本子,伸手拿过去:"谢谢陈总。"
陈策注意到她拿本子的时候刻意缩了一下指尖,避免和他有任何皮肤接触。
这个细节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不重,但有些疼,像失恋一般……
他站在那里没走。
陆颖抬头看他,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警惕——非常短暂,几乎不可察,但陈策看出来了。
"还有事吗陈总?"
陆颖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问。
陈策想说我昨晚真的不是故意的,想说我其实半年前就喜欢你了。
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
"下午三点,有个客户电话会议,你跟我一起。"
陆颖点头:"好,我准时到。"
陈策转身走了。
走出她办公室的那一步起,他就知道——
她说的"就当没有发生过",是真的在认真执行。
……
下午的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两个人配合得滴水不漏。
陆颖讲方案、答客户问、补充数据,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到位。
客户连连称赞:
"陈总和陆经理配合得真默契。"
陈策嘴上客气着"王总过奖",心里却想:默契是默契,但从前那种默契里有温度,现在只剩精准。
会议结束后,陆颖收拾资料站起来:"陈总,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处理邮件了。"
"颖姐……"
陈策叫住她。
她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陈总关心。"
她抱着资料走了出去。
陈策坐在会议桌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纤细的腰身、笔直的长腿,高跟鞋发出“咯噔”的声音……
她连背影都这么美,这么迷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有老公……
或许……
陈策忽然有点佩服她。
换作是他,被一个同事莫名其妙摸了胸。
第二天还能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心平气和地谈业务,他做不到。
但陆颖做到了。
她的情绪控制得很好……
……
第三天,上午。
白珊珊来到陈策的办公室,递了一张纸条给陈策。
“陈总,陆经理今天请假了。让我把请假条转给你。”
陈策看着请假条,上面写的是病假,但没有说具体是什么病?
“今天早上,陆经理来过?”
“嗯,来交了假条就走了。”
“她生什么病?你知道吗?”
他本来不想问这种私密信息的,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陆经理说发烧了。"
"严重吗?"
"没说,就说休息一天。"
陈策想了想:“好,我知道了。”
白珊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陈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感觉陆颖不是生病……
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陆颖发了条微信:
"听说你发烧了?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
没有任何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如果烧得厉害就去医院,工作的事不急。"
这次回复了,只有七个字:"好多了,谢谢陈总。"
陈策看着屏幕上的"陈总"两个字,手指在对话框里停了好久,最终退出了微信。
……
第四天,陆颖没来。
第五天,还是没来。
陈策有点急了。不是发烧了,休息一天吗?
这都三天了。
他找了白珊珊:"陆经理病还没好?"
白珊珊支吾了一下:"陆经理说……可能还要再休两天。"
"什么病要休这么久?"
白珊珊低着头整理文件,声音不大:
"陈总,陆经理没跟我说具体什么病,就说身体不太舒服。"
陈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白珊珊知道什么,但她不想说。
或者说,她答应了陆颖不说。
他又给陆颖发了一条微信:
"你休三天了,什么病?回个话,我担心。"
消息发出去后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回应。
陈策把手机放在桌面亮着屏,每隔三分钟就瞟一眼。
他改了方案又改回来,喝了三杯咖啡,站起来坐下站起坐下反复了五六次。
……
下午三点,陆颖终于回了:
"陈总,我就是感冒有点反复,休息几天就好,您不用担心。下周一定正常上班。"
陈策沉默许久。
他打了一行字:"你在家里吗?我去看你。"
打了又删了。
那太越界了,他们之间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他又打了一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
发出去了。
陆颖回了一个字:"好。"
第六天是周一。
陈策八点二十到公司。
远远看到陆颖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灯亮着。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步,走到门口时看到她正背对着门整理文件,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挽了个低马尾。
"颖姐。"
他在门口叫了一声。
陆颖转过身来。
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她看到陈策,表情有半秒钟的不自然,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陈总早。"
"身体好了?"
"好了,谢谢陈总关心。"
一样的开场白。
陈策心里叹了口气,走进她办公室两步:
"上周四那个客户方案,你有几个数据我想再确认一下——"
陆颖看了一眼手表,打断他:"陈总,我约了客户九点钟在公司楼下咖啡厅见面,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数据的事我中午整理好发您邮箱可以吗?"
陈策看着她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和车钥匙——
那是真的准备出门的样子。
"你刚恢复就去见客户?"
"没办法,约好了的。"
陆颖从他身边经过往门口走,又重复了一遍。
"陈总,有事您发邮件或者微信,我中午回来处理。"
她从他身侧走过的瞬间,陈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还是那种淡淡的、让他着迷的气息。
但她的脚步很快,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陈策站在她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看着走廊尽头她走进电梯的背影。
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陆颖不是在生气。
她脸上永远是那种礼貌的微笑、得体的措辞、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是在躲他,她在害怕。
她害怕那天晚上的事情一旦被摊开来谈,两个人的关系就会滑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
她是已婚女人,他是年轻的上司。
一旦有什么苗头被抓住了把柄,被毁掉的绝对不止她一个人。
所以她选择的方式是——
把自己关进一个叫"正常上下级关系"的壳子里,然后把壳子焊死。
陈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手机翻开和陆颖的聊天记录。
最近几条是:
"好多了,谢谢陈总。"
"陈总,我就是感冒有点反复……"
"好。"
"好的陈总。"
全都是"陈总"。
公事公办,明显的距离感。
而在这之前的聊天记录里。
她偶尔会开玩笑,叫他一声——陈策,或者是——策哥。
比如三个月前那次,她发了一条信息:"策哥,明天那个客户你准备怎么谈?"
就那一次,他高兴了一整天。
后来,她再也没有叫过,似乎觉得叫陈总比较合适,叫其他称呼不太得体。
陈策放下手机,轻叹了一口气。
"颖姐,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我们始终要面对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