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策在椅子上靠了一会，然后打开一份项目预算表，光标停在第三页中间。
但他一个字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陆颖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一幕——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她躲避的眼神，她脚步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对陆颖这般着迷，明明知道她已经结婚了，老公在外省工作。
但他就像入魔了一般，控制不住自己，总会不可避免的往哪个方面去想。
人生有一种遗憾叫作——“白月光已婚”。
这时，敲门声响起，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进来。”
白珊珊推开门，唤了一声：
“陈总。”
陈策看到白珊珊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白色吊带，长发披散在肩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婉。
她走进来，把咖啡轻放在他手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
“陈总，您这两天精神状态不太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陈策看了一眼咖啡杯，又看了一眼白珊珊。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手指在杯沿旁边缩了缩，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没什么，”陈策端起咖啡，“就是最近工作有点累，没睡好。”
白珊珊抬眼看了他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她站在那儿没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开衫的下摆。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
“陈总，如果……您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跟我说说的。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做个听众还是可以的。”
陈策抬头看着她，忽然想起这半年来，白珊珊为他做过的那些事——
办公桌上的绿植永远精神抖擞，咖啡永远是他喜欢的口味，出差安排永远细致到连酒店枕头的软硬度都备注了。
他不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心意，只是……
“谢谢你，真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
白珊珊点了点头：“那我先出去了，陈总您忙。”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咖啡凉了就别喝了，伤胃。我再给您换。”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陈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吐了一口气。
“白珊珊是行政部的一枝花，长得很美，只是……我的心思都在颖姐的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颖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任何新消息。
……
楼下咖啡厅。
陆颖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polo衫，小腹微微隆起，笑容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
“陆经理啊，你们这个项目报价还是高了点。”
男人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搅着面前的咖啡。
“我对比了另外两家，你们比人家贵了整整百分之十五。”
陆颖保持着微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推过去：
“李总，您看这个，我们用的是进口钢材，质检报告和报关单都在后面附着了。
别人家报价便宜，但您核一下材料品牌就知道了，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面前这个男人她打交道三年了，油滑、爱压价、喜欢占小便宜，但业务确实扎实，每年几百万的单子养着公司小半个销售部的业绩。
李总接过表格翻了两页，哼哼了两声：
“话是这么说，但陆经理，我现在手头现金流紧，这个价格我是真压不下来。
你看能不能再让让？
让五个点，今天就能签。”
陆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平静的看着他：
“李总，咱们合作三年了，您也知道我的性格。能让我肯定让，但让我亏本做生意的事，我做不出来。这样吧——”
她翻到表格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行：
“这个物流费用我给您抹掉，算我送的。
但材料费一分不能少，您去市场上打听打听，这个价格已经是同行里最低的了。”
李总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陆经理，你这个人啊，谈生意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行吧，物流费免了，材料费按你说的，签。”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公章的时候，陆颖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拿出准备好的合同递过去，看着对方一页一页签字盖章，脸上始终挂着职业的微笑。
合同签完，李总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陆经理，跟你们陈总带句话，下次让他请我喝酒。”
“一定带到。”
陆颖目送李总离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二十三分，离约好的时间超了将近半小时。
她把合同收进包里，走到咖啡厅前台结账，服务员笑着说：“陆小姐，李总已经结过了。”
她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公司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颖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大部分同事都去吃午饭了。
她走过陈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声音。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盒感冒冲剂。
没有留言条，没有标签，甚至连个塑料袋都没套。
陆颖看着那盒药愣了几秒。
她伸手拿起来翻转了一下，生产日期是今年六月的，还在保质期内。
药盒侧面贴着剂量说明，一天三次，一次一包。
她当然知道是谁放的。
整个公司，除了那个人，没有谁会做这种事。
“多管闲事。”
她低声说了一句。
但她的手指没有松开那盒药。
她拿着它又翻转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然后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把它放进了最里面，和几支笔、一小瓶护手霜放在一起。
然后打开电脑，桌面上弹出一封未读邮件的提示。
发件人是陈策，标题写着：“客户方案数据确认——不急，你状态好了再回。”
陆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他对她的关心。
他没有催她交东西，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弄好”，甚至没有在邮件正文里提任何工作截止日期。
陆颖打了两个字“收到”，然后点击发送。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陈策。”她轻轻念了这两个字，“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她早就察觉到了——他对她有好感。
半年前，他空降到公司，第一眼看到她时目光在她胸前停留的那一瞬，她就察觉到了。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她分得清什么是欣赏、什么是好奇、什么是别有用心。
陈策看她的眼神不是猥琐，不是猎艳，而是——像是迷路的人看到了一盏灯，又像是看到了一幅画想伸手去摸一下。
她一直假装不知道。
假装他的目光只是巧合，假装他叫她“颖姐”只是随和，假装他看她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感觉到。
直到那天晚上在KTV，他的手覆上来……
她的身体还记得当时的触感。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伸过来。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但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的手掌好大，掌心覆上来的时候几乎盖满了。
她又羞又恼，本能的狠狠捏了一下他的手背。
“已婚。三十岁。比他大三岁。”她闭着眼睛，心里轻声念着，“陈策，你别再来招惹我了，我害怕……”
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是陈策回的：“收到就行。中午好好吃饭。”
陆颖盯着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邮件窗口关掉了。
她拿起杯子站起来，准备去茶水间接水，路过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镜子——
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干，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陆颖。”
她对着镜子轻声说：
“别再想了，你是有老公的人，他喜欢你是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