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分都不赔。”
周川的声音不大。
却让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邱盛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买得起三十多亿的商业中心，拿不出八百万？”
“周总，你刚才在楼下不是挺大方吗？”
“怎么轮到程意，就开始舍不得了？”
程意抱着吉他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去看直播间，也没有向周川求助，而是抬头看向邱盛。
“今晚没有任何商务合作。”
“我只是和朋友吃饭。”
“吃饭？”
邱盛指了指桌边还在直播的手机。
“几百万人看着，你告诉我这叫普通吃饭？”
“你借用公司签约主播身份，在外部场所进行直播引流，已经构成未经授权的商业活动。”
“八百万，是按照合同最低标准计算。”
说完，他重新看向周川。
“当然。”
“周总愿意替她赔，公司也不是不能谈。”
“赔完以后，她关掉直播，立刻跟我们回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顿时炸开。
【赔了钱还要跟他们回去？】
【这哪是经纪合同，卖身契吧？】
【蓝鲸也太恶心了，主播下班吃饭都要管？】
【八百万啊，程意这种小主播一辈子都赚不到吧。】
周川没看弹幕。
他低头翻着手里的合同。
这份合同他并不陌生。
蓝鲸互娱的制式艺人协议，就是他入职第二年参与调整的。
只不过当时他负责的是直播内容与平台规则部分。
后来杜成海又让法务在里面加了大量限制条款。
其中不少条款，连周川第一次看到时都觉得离谱。
翻到第九页，周川停了下来。
“合同第十三条。”
“艺人未经公司书面同意，不得私自参与第三方商业宣传、线下演出及有偿活动。”
邱盛冷笑。
“看懂了？”
“今晚直播，就是第三方商业活动。”
周川抬起眼。
“第三方是谁？”
邱盛表情一顿。
“什么？”
“合同里写的是第三方商业活动。”
“程意现在使用的，是她在万象直播的原有账号。直播内容没有植入品牌，没有收取场地费，也没有接受我的私人转账。”
“澜江会今晚的消费由我承担，但我没有要求她宣传餐厅，更没有和她签任何商务协议。”
周川合上合同。
“所以第三方是谁？”
“商业行为又体现在哪里？”
邱盛脸色有些难看。
“是不是商业活动，由公司认定。”
周川笑了一下。
“合同解释权不等于你们可以随便解释。”
“还有。”
他重新翻开合同，指向另一处。
“蓝鲸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按照约定，为程意提供最低推荐资源。”
“我记得上个月的直播分成，至今没有完成结算吧。”
“昨晚，公司管理人员还试图要求她参加合同之外的私人饭局。”
“这些事情，直播间里都有记录。”
“真要按合同谈责任。”
“先违约的，好像不是她。”
邱盛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川，你已经不是蓝鲸的人了。”
“公司合同怎么执行，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而且你别忘了。”
“蓝鲸有完整的法务团队。”
“程意敢违约，我们就敢告。”
“一个小主播，拖也能把她拖死。”
程意脸色微微发白。
她当然知道八百万未必真能判下来。
可对她而言，哪怕只是一场持续两三年的官司，也足够毁掉她全部的直播生涯。
更何况账号、分成、作品权限，都还掌握在蓝鲸手里。
这才是邱盛真正有恃无恐的地方。
周川看着他。
“你刚才说，合同怎么解释，是蓝鲸的事？”
“没错。”
邱盛下巴微抬。
“那就简单了。”
周川将合同放回桌上。
“让蓝鲸换一个解释合同的人。”
邱盛愣了一下。
包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杜成海带着杜奕走了进来。
显然，澜江中心终止合作的消息，已经让这场庆功宴彻底变了味道。
杜成海刚进门，便看见桌上的合同。
他没有阻止邱盛。
反而拉开椅子，坐在了周川对面。
“周川。”
“我承认，你今天确实让我很意外。”
“但澜江中心是澜江中心，蓝鲸是蓝鲸。”
“你买得下一栋楼，不代表你可以插手我的公司。”
周川问：
“蓝鲸现在值多少钱？”
杜成海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蓝鲸上一轮融资估值多少？”
杜奕忍不住嗤笑。
“十八亿。”
“怎么？”
“你还想把蓝鲸也买下来？”
“周川，你不会真以为所有东西都有一个按钮，点一下就归你吧？”
周川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中，半透明界面已经展开。
【检测到当前约会对象受到经纪合约限制。】
【目标公司：蓝鲸互娱。】
【上一轮融资估值：18.2亿元。】
【当前合理估值：15.6亿元。】
【风险项目：主播分成拖欠、债务担保、税务复核、劳动用工争议。】
【控股路径正在生成。】
下一秒，一份完整的股权结构出现在周川面前。
杜成海本人只持有蓝鲸百分之三十一点六的股份。
剩余股份分散在两家投资机构、三名早期股东和员工持股平台手中。
其中，第二大股东辰海资本早就准备退出。
两名早期投资人也因为蓝鲸近两年的经营问题，不愿继续追加投入。
更关键的是，蓝鲸去年扩张过快，背后还背着一笔两亿多元的可转债。
【方案一：与创始股东协商整体收购。】
【预计耗时：较长。】
【方案二：收购机构股东及早期投资人所持股份，并取得部分股东表决权委托。】
【预计获得表决权：61.4%。】
【预计控股成本：11.3亿元。】
【符合约会专项资金使用规则。】
【是否执行？】
周川直接选择确认。
【收购指令已提交。】
【家族办公室正在联系目标股东。】
【辰海资本已接受溢价退出方案。】
【两名早期投资人已接受股权转让报价。】
【可转债持有人同意转让债权，并签署临时表决权安排。】
一条条提示飞快出现。
杜奕见他不说话，脸上的嘲讽更浓。
“怎么不问了？”
“不是想买蓝鲸吗？”
“十八亿而已。”
“周总连三十多亿的楼都买得起，应该不难吧？”
周川抬头。
“确实不难。”
杜奕脸上的笑一滞。
就在这时，杜成海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人，眉头立刻皱起。
“吴总？”
电话接通。
最开始，杜成海的表情还算平静。
可听了不到十秒，他便猛地站了起来。
“你要转让股份？”
“为什么事先不通知我？”
“我们签过一致行动协议，你现在——”
电话那头直接打断了他。
杜成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电话还没挂断，第二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三通。
辰海资本退出。
两名早期股东转让。
债权机构要求重新审查公司经营情况。
短短几分钟，原本牢牢掌握在杜成海手中的蓝鲸，像是突然被人从底下抽走了地基。
杜奕终于意识到不对。
“叔，怎么了？”
杜成海没回答。
他死死盯着周川。
“是你？”
周川看了一眼系统。
【股权转让协议已完成电子签署。】
【表决权委托文件已生效。】
【当前可控制表决权：61.4%。】
【蓝鲸互娱控制权收购完成。】
与此同时，邱盛的手机也响了。
来电人是蓝鲸董事会秘书。
他接通以后，只听了一句话，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什么？”
“新控股股东？”
“这怎么可能？”
直播间里的观众听不清电话内容，只能看见包厢里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下一秒，周川的手机响起。
对方声音恭敬。
“周先生，蓝鲸互娱临时董事会决议文件已经发送至您的邮箱。”
“根据现有股权和表决权安排，您已取得公司最高经营决策权。”
“请问是否立即对原管理层进行调整？”
周川打开免提。
整个包厢都听见了这句话。
弹幕短暂空白。
随后彻底失控。
【买了！他真把蓝鲸买了！】
【八百万违约金不给，反手十一亿买公司？】
【这是什么神仙解题思路？】
【蓝鲸：请赔违约金。周总：赔给谁？】
【刚才还说合同由公司解释，现在公司姓周了！】
程意怔怔地看着周川。
她刚才以为，他最多会替自己请律师。
或者直接拿出八百万，结束这份合同。
她怎么也没想到。
他会把整个蓝鲸买下来。
“周川。”
她声音很轻。
“没必要为了我买这家公司。”
周川转头看她。
“我不是替你赎身。”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
“我只是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程意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但原本紧绷的肩膀，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
周川重新看向电话。
“通知董事会。”
“杜成海暂停一切职务，接受财务和经营审查。”
“邱盛暂停艺人管理权限。”
“蓝鲸旗下所有强制私人饭局，立即取消。”
“近一年主播分成全部重新核算。”
“存在争议的高额违约金条款，统一提交外部律师审查。”
电话那头立刻回应：
“明白。”
邱盛脸色惨白。
“周总，我只是执行公司规定……”
“所以现在换个规定。”
周川看着他。
“你也换个地方去执行吧。”
邱盛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杜成海却还不愿接受。
“周川，你以为拿到表决权，就真能经营好蓝鲸？”
“这家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主播、客户、渠道，全在我的手里！”
“没有我，蓝鲸就是一具空壳！”
周川点了点头。
“那正好。”
“财务审查结束以后，如果证明蓝鲸真离不开你。”
“我会考虑把空壳处理掉。”
“如果证明蓝鲸离得开你。”
他顿了顿。
“那你就没用了。”
杜成海脸色铁青。
两名新管理团队成员已经来到包厢门外。
周川没有再看他。
他拿起程意的合同，递到她面前。
“这份合同，你想撕就撕。”
“也可以留下，作为后续追责的证据。”
程意看着那份压了自己两年的合同。
片刻后，她没有撕。
而是将合同重新装进文件袋。
“我要留下。”
“他们欠我的，不只是一份合同。”
“分成、账号，还有以前被逼走的那些主播。”
她抬起头。
“我想把这些事情查清楚。”
周川点头。
“那就按你的方式来。”
杜成海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买下蓝鲸。”
“就为了跟一个四百人直播间的小主播吃顿饭？”
周川重新坐回餐桌前。
服务员已经将第一道菜送了上来。
他拿起筷子，语气平静。
“不。”
“我只是吃饭的时候——”
“顺手买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