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午四点二十分。
会议室的大屏上，还停着一行刺眼的金色大字。
【新声计划，单月新增营收一千三百六十万！】
掌声响起来时，周川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人事发来了一份文件。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周川盯着那七个字看了两秒，再抬头时，看到站在投影幕前的杜奕正意气风发地分享“成功经验”。
“这次项目能做起来，关键在于我重新定义了新人主播的筛选标准。”
“我们不看一时的数据，要看内容潜力、用户黏性和长期商业价值……”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周川听得想笑。
筛选标准是他熬了四个通宵写出来的。
四百二十七名主播的底层数据，是他带着三个运营逐个扒的。
就连杜奕现在念的这句话，都原封不动地出自他提交的复盘报告。
可现在，杜奕成了“新声计划负责人”。
而他这个真正的项目负责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优化了。
人事经理轻轻敲了敲桌面。
“周川，会议结束后去一趟人事部，工作交接尽量今天完成。”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低下头，假装查看电脑。
周川没动，只问了一句：
“项目刚盈利，就优化项目负责人？”
人事经理挤出职业化笑容。
“这是公司综合评估后的决定。你的年龄、岗位适配度，以及未来成长性，都和公司下一阶段战略不太匹配。”
二十七岁。
在蓝鲸互娱干了四年。
现在成了年龄偏大，成长性不足。
主位上，杜成海端起茶杯，终于开口。
“别说得像公司亏待你。”
“你能力是有，但做事太轴，不懂变通。昨晚王总的饭局，程意不想去，你就真敢替她回绝？”
周川看向他。
“她说了不去。”
杜成海皱起眉。
“她是公司签约主播。公司给她流量，给她资源，让她陪合作方吃顿饭怎么了？”
“合同里没写要陪酒。”
“周川！”
杜成海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会写几个方案，就能替主播做主？只有你会做好人？”
他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千万营收，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行业，最后拼的是钱，是资源，是谁能把人送上去。”
“而这些东西，你一样都没有。”
“离开蓝鲸，你那些所谓的能力，一文不值。”
周川看了他几秒，合上电脑。
“至少我还知道，人不是资源。”
杜成海冷笑。
“那就带着你的原则赶紧滚蛋。”
周川没再争。
该拿的补偿让人事按法律算清，该交接的资料全部留在公司服务器上。
他的私人物品不多。
一个用了四年的水杯。
一本写满运营方案的黑色笔记。
还有抽屉里几包熬夜时剩下的速溶咖啡。
经过杜奕身边时，对方伸手按住那本笔记。
“公司项目资料不能带走。”
周川抬眼看他。
“放心。”
“这是我自己的经验。”
杜奕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川抽回笔记，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四年。
一千多个凌晨。
他捧红了三个百万粉主播，处理过几十场直播事故，替公司赚的钱，足够买下他住的那栋楼。
最后带走的，却只有一个纸箱。
走出写字楼，天已经阴了。
手机接连弹出两条消息。
房东：【小周，下周房租别忘了，最近房子不好租，我就不涨你价了。】
母亲：【最近忙不忙？家里不用你寄钱，你照顾好自己。】
周川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给母亲回了两个字。
【挺好。】
消息刚发出去，银行客户端忽然自动跳了出来。
屏幕中央，一行数字缓缓刷新。
【专属托管账户可用余额：10,000,000,000,000.00元】
周川的脚步停住。
他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一后面，十三个零。
十万亿。
下一秒，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十万亿神豪约会系统绑定成功。】
【约会专项资金已全部到账。】
【资金来源合法，税务手续完整，可通过系统家族办公室直接调用。】
周川沉默了足足十秒。
“我被裁出幻觉了？”
他试着把一块钱转进自己的银行卡。
屏幕立即弹出提示。
【本账户为约会专项账户，不得用于与任务无关的私人转账。】
紧接着，三条规则浮现在眼前。
【一：系统每日生成一名成年女主播作为约会对象。】
【二：对方必须自愿接受邀请，约会必须真实发生。】
【三：专项资金可用于约会体验，以及与目标事业直接相关的消费、投资和收购，不得用于强迫或购买感情。】
规则消失后，一张人物卡随之展开。
【今日约会对象：程意。】
【职业：唱歌主播。】
【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417。】
【当前困境：拒绝私人饭局，正在被公司停掉推荐。】
【约会任务：午夜前，双方自愿完成一次晚餐约会。】
周川看着照片里抱着吉他的女孩，眼神慢慢变了。
程意。
昨晚那场饭局，正是她拒绝的。
也是因为她，杜成海才决定今天把他踢出去。
晚上七点二十八分。
周川坐进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店，点开万象直播。
程意的直播间依旧冷清。
四百多人。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针织衫，没开美颜，也没化浓妆，只抱着吉他坐在镜头前。
一首歌唱完，弹幕稀稀落落地飘过。
【唱得挺好，可惜不会来事。】
【主播，王总那顿饭真不去啊？】
【跟大哥吃个饭又不会少块肉。】
下一秒，一个挂着蓝鲸认证标志的账号进入直播间。
【蓝鲸运营-邱盛：今晚的饭局，最后问你一次。】
【蓝鲸运营-邱盛：不去，明天开始停掉全部推荐。】
直播间短暂安静。
程意放下吉他。
她的脸色有些白，声音却很稳。
“不去。”
“推荐我可以不要。”
弹幕顿时多了起来。
有人夸她有骨气，也有人骂她装清高。
周川看着那两条运营消息，点进输入框。
【周川：今晚八点，澜江会。】
【周川：我请你吃饭。】
程意明显愣了一下。
她盯着账号看了几秒，试探着问：
“周运营？”
“你不是……今天刚被公司辞退吗？”
直播间瞬间热闹了。
【失业运营约女主播去澜江会？】
【那地方人均几千，顶层包间十万起。】
【兄弟是不是被裁以后受刺激了？】
【主播别去，小心被骗。】
周川没有解释。
他退出直播间，点开充值中心，在金额栏里输入一串数字。
100,000,000。
确认支付。
【充值成功。】
不到五秒，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周先生您好，这里是万象直播支付安全中心。请问您刚才充值的一亿元，是本人操作吗？”
“是。”
“资金验证已经通过。由于金额较大，平台将为您开启至尊黑金账户，请问是否确认？”
周川看着纸箱最上方那份解雇通知。
“确认。”
“先充一个亿。”
“不够再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语气明显更恭敬。
“好的，周先生。”
周川重新进入直播间。
一道从未出现过的黑金色提示，横贯整个屏幕。
【至尊黑金用户“周川”进入直播间。】
【该用户已完成亿元级账户认证。】
刚才还在嘲笑的弹幕，像被人按下暂停键。
几秒后，满屏问号轰然炸开。
可周川一个礼物都没刷。
他只发了一句话。
【不知道现在，这顿饭，我请不请得起。】
程意望着屏幕，许久没有说话。
她没有因为那个黑金标志立刻答应，而是认真问道：
“只是吃饭？”
“只是吃饭。”
“我要全程开直播。”
周川回复得很快。
【可以。】
【正好让他们都看着。】
程意抿了抿唇。
“好。”
“八点，我会准时到。”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又跳出一个蓝鲸高等级账号。
杜奕直接甩出一张包场截图。
【鲸海-杜奕：澜江会今晚被蓝鲸互娱全部包下。】
【鲸海-杜奕：周川，你连门都进不去，拿什么请她吃饭？】
屏幕右上角，时间刚好跳到七点四十三分。
距离八点，还有十七分钟。
周川看了一眼那张包场截图，拿起纸箱，起身走出咖啡店。
临退出直播间前，他只回了两句话。
【没关系。】
【我去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