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您准备先接管哪一层？”
物业总经理的声音落下。
澜江中心门前，安静得只剩下江风。
餐厅经理还举着手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杜奕嘴角的笑僵在那里。
杜成海也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物业总经理手里的授权文件，像是想从上面找出“恶作剧”三个字。
可文件第一页写得很清楚。
【澜江中心经营管理权临时授权书】
【授权人：周川】
直播间沉寂了两秒。
下一刻，弹幕彻底炸开。
【？？？？？】
【卧槽，他把整座酒店买了？】
【三十多层的商业中心，说买就买？】
【刚才谁说他坐网约车是假神豪？】
【坐网约车过来收购商业中心，这是什么新型装逼方式？】
程意站在周川身边，怔怔地看着他。
她离得最近。
因此也看得最清楚。
周川脸上没有扬眉吐气的兴奋，也没有故意欣赏杜成海等人的难堪。
仿佛刚刚花出去的，不是三十一亿七千万。
只是付了一顿晚饭的钱。
物业总经理微微弯腰，再次询问：
“周先生，是否需要立即召开管理层会议？”
周川看了一眼挡在门口的餐厅经理。
“先把门口给我清理干净。”
物业总经理愣了一下。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向餐厅经理，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餐厅经理嘴唇动了动。
“我……我只是按照今晚的接待要求，维护现场秩序。”
“维护秩序？”
物业总经理皱眉。
“澜江会还有空桌，客人愿意正常消费，你却因为另一位客户不高兴，就拒绝客人入内？”
“谁给你的权力？”
餐厅经理额头冒出冷汗。
他刚才敢那么做，是因为蓝鲸互娱长期在这里举办活动。
杜成海每年能给澜江会带来上千万消费。
一个穿着普通、坐网约车来的年轻人，和蓝鲸互娱这种重要客户放在一起，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该站在哪边。
可谁能想到。
这个年轻人转头就买下了整栋楼。
餐厅经理看向周川，声音干涩。
“周先生，刚才是我工作失误。”
“我向您道歉。”
“也向程小姐道歉。”
程意没有说话。
周川也没有立刻接受。
他只是问：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呢？”
经理一怔。
“什么？”
“如果我没有钱买下这里，只是一个正常来吃饭的客人。”
周川看着他。
“你还会道歉吗？”
经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
不会。
如果周川只是一个普通人，今晚得到的只会是驱赶、嘲笑，以及一句“请不要影响重要客户”。
周川收回目光。
“暂停他的职务。”
“重新核查澜江会的客户接待制度。”
“以后这里可以有预约，可以有包场，也可以按消费标准划分区域。”
“但不能无理由把其他正常消费的人挡在门外。”
物业总经理立刻点头。
“明白。”
餐厅经理身体晃了一下。
“周先生，我——”
周川懒得继续听。
他不是为了听对方解释，才买下这栋楼。
他转身看向程意。
“现在能进去吃饭了。”
程意抬头看他。
“你买下整栋楼，就为了进去吃顿饭？”
周川想了想。
“严格来说，是为了兑现约定。”
“我说了请你来澜江会。”
“总不能到了门口，再让别人把你赶去吃面吧。”
程意怔了几秒。
随后轻轻抿住嘴角。
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你一直都这么较真吗？”
“以前没钱。”
周川提起脚边的纸箱。
“只能跟自己较真。”
“现在可以跟别人了。”
程意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被直播镜头完整拍了下来。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
而且还在继续上涨。
杜奕看着两人准备进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等。”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周川，你以为找几个人配合你演场戏，就能证明这栋楼是你的？”
“半个小时买下一座商业中心，你觉得谁会信？”
物业总经理皱眉，正要让安保处理。
周川却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杜奕。
“你不信？”
杜奕冷笑。
“当然不信。”
周川点了点头。
“爱信不信。”
“产权又不会因为你不信，就重新回到别人手里。”
杜奕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杜成海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像杜奕那样质疑真假。
能让澜江中心物业总经理、法务和财务负责人同时出现，这场戏根本伪造不了。
他盯着周川。
“周川，看来我以前确实小看你了。”
“但是澜江中心每年维护成本、人工成本、商业空置率，你考虑过吗？”
“年轻人突然有了点钱，最怕的就是冲动。”
“为了在一个女主播面前争口气，花三十多亿买下一栋楼。”
“这不是本事，是愚蠢。”
杜成海这番话说得很慢。
像是在替自己找回最后一点上位者的体面。
周川听完，神情没什么变化。
“杜总说得对。”
杜成海微微一怔。
周川继续说道：
“所以澜江中心后续经营，会交给专业团队。”
“至于我。”
“我只负责决定，这栋楼以后跟谁合作。”
他看了一眼蓝鲸互娱那块庆功背景板。
“从明天开始，重新审核澜江中心与蓝鲸互娱的全部合作。”
“商务套房、品牌活动、长期包场、办公租赁，一个不留。”
杜成海脸色骤然一沉。
蓝鲸互娱和澜江中心的合作，远不止今晚这场庆功宴。
公司不少高端商务活动都安排在这里。
几名头部主播的商务接待，也长期使用澜江酒店套房。
甚至蓝鲸今年最重要的品牌招商会，场地都已经定在澜江中心。
一旦合作全部终止，损失的不只是钱。
还有脸面和客户信任。
杜成海冷声道：
“周川，你这是公报私仇。”
“算不上。”
周川道。
“你下午说得很清楚。”
“这个行业拼的是钱，是资源。”
“现在这栋楼是我的资源。”
“而我现在不想给你用了。”
杜成海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
直播间里弹幕飞快滚动。
【爽！】
【不是要拼钱拼资源吗？现在怎么急了？】
【周总：你的道理很好，我拿来用了。】
杜奕咬牙道：
“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们赶出去！”
“让所有人看看，你有钱以后是什么嘴脸！”
周川看向物业总经理。
“今晚蓝鲸的包场费用交了吗？”
“已经支付了定金。”
物业总经理回答。
“剩余款项原定宴会结束后结算。”
“那就让他们吃。”
周川语气平静。
“合同既然已经签了，今晚照常履行。”
这一次，就连杜成海都愣住了。
杜奕讥讽的话堵在喉咙里。
周川看着那块庆功背景板。
“毕竟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里办庆功宴。”
“吃好一点。”
“以后可就没机会。”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
物业总经理亲自替他打开大门。
两侧工作人员同时躬身。
“周先生，程小姐，请。”
周川抱着那个装满离职物品的纸箱，和程意一起走进澜江中心。
经过杜奕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对了。”
“今天这顿饭也算我请。”
“就当给我自己办一场离职宴。”
电梯门缓缓合上。
门外那张庆功背景板，正好被关在最后一道缝隙里。
程意站在电梯中，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又看了看周川怀里的纸箱。
“你现在已经是这栋楼的老板了。”
“还准备一直抱着它？”
周川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有本笔记。”
“舍不得扔。”
“很重要？”
“写了四年了。”
程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顶层餐厅已经紧急重新安排。
没有夸张的玫瑰花瓣，也没有满屋奢侈品。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只摆了一张双人桌。
窗外是整条澜江。
城市灯火沿着水面铺开，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金色长河。
周川把纸箱放到一边，替程意拉开椅子。
“现在可以关直播吗？”
程意看向手机。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三百万。
所有人都在等这场三十多亿换来的晚餐。
她摇了摇头。
“我说了会全程直播。”
“那就开着吧。”
周川没有勉强。
两人坐下后，服务员送上菜单。
程意只翻了两页，就悄悄看了一眼价格。
一道开胃菜，四位数。
一份主菜，五位数。
她合上菜单。
“我不太会点。”
周川也没看价格。
“有忌口吗？”
“没有。”
“那让厨师安排吧。”
服务员离开后，程意终于问出了从楼下一直憋到现在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约我？”
“系统选的。”
这句话当然不能说。
周川端起水杯，想了两秒。
“因为昨晚那顿饭，你拒绝了。”
程意神情微顿。
“就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
“我以前看过你的直播数据。”
“你的平均观看时长，比蓝鲸几个万人主播都高。”
“唱歌时的留存很好，观众流失主要出现在互动环节。”
程意怔怔看着他。
周川继续说道：
“他们给你安排的直播路线不适合你。”
这一次，程意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灯光落在她眼底。
她轻声问：
“你还记得我的数据？”
“我手里做过的项目，我都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发给过你一首歌？”
周川点头。
“《我没有等到风》。”
程意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你听过？”
“听过三遍。”
“最后为什么没发？”
程意低下头。
“公司说不适合直播。”
“没有抓耳副歌，没有流行标签，也不方便做挑战话题。”
“他们让我唱热门的情歌。”
“那首歌的录音权限和上传账号，也一直在公司手里。”
周川看向餐厅角落摆放的木吉他。
“还能唱吗？”
程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现在？”
“现在。”
“直播间三百多万人。”
“正好让他们听听。”
程意有些紧张。
她做了两年主播，却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自己的原创歌。
周川没有催她。
“你可以拒绝。”
程意看了他几秒。
最后起身，走向那把吉他。
她重新坐回落地窗前，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直播间里的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没有伴奏。
没有声卡特效。
也没有平台推荐位。
她唱出了第一句。
声音不高。
却干净得像江面吹进来的一阵风。
三十秒后。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四百万。
原本讨论周川买楼的弹幕，第一次全部变成了同一句话。
【这首歌叫什么？】
程意唱完一小段，指尖还停在琴弦上。
她抬起头，看向周川。
像是在等一个真正听懂的人给出答案。
可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蓝鲸互娱艺人平台主管邱盛，带着两名法务人员走了进来。
他将一份合同重重放在桌上。
“程意。”
“未经公司允许，擅自参与外部直播活动，严重违反艺人经纪合同。”
“从这一刻起，公司暂停你所有直播权限。”
“并要求你支付违约金——”
邱盛伸出一根手指。
“八百万。”
程意抱着吉他的手微微收紧。
邱盛转头看向周川，露出一丝冷笑。
“周总不是有钱吗？”
“不会连八百万，都舍不得替她赔吧？”
周川拿起那份合同。
随手翻了两页。
然后合上。
“八百万？”
他抬起眼。
“我一分都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