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小曼走出去十几米，又忍不住回了头。
那辆劳斯莱斯还停在小区门口，黑色车身浸在太阳里，泛着层不扎眼的哑光质感。透过前挡风玻璃，能隐约看见驾驶座上男人的轮廓 —— 三十岁上下，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卫衣，怎么看都跟 “劳斯莱斯车主” 这几个字搭不上边。
可这车，偏偏就是他的。
苏小曼咬了咬嘴唇。
她今年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刚满一年，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工资不上不下。长相嘛，从小到大被人夸漂亮夸惯了，倒也算不上一眼惊艳、过目不忘的大美人。她向来拎得清，从没做过灰姑娘嫁豪门的白日梦。
可今天这趟车，偏生在她心里挠了一下。
开着几百万的车跑网约车，一单只收三十二块；上车时随口夸她长得好看，问起原因只撂下俩字 “闲的”。一身洗旧的卫衣藏着摸不透的底气，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差，像根软羽毛似的，轻轻扫过心口。
她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绞着包带。手机还停在订单页面：已完成支付，车费 32 元。
花三十二块坐了趟劳斯莱斯，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又抬眼望过去，那台车还停在原地，没动。
深吸一口气，像攒了天大的勇气，她转身大步往回走。脚步快得自己都觉得臊得慌，可腿就是不听使唤。走到驾驶座窗边，她弯腰敲了敲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来。
曹仁奇侧过头看向她。
“怎么？东西落车上了？”
“没有。” 她攥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那个…… 师傅，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曹仁奇明显愣了一下。
车厢里静了两三秒，苏小曼觉得这几秒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加微信？” 他反问，语气有点微妙。
“对。” 她索性豁出去了，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想认识一下。不方便也没关系，我马上就 ——”
“手机给我。”
“…… 啊？”
“手机，” 曹仁奇伸出手，“加微信啊。”
苏小曼愣了两秒，连忙把手机递过去，慌慌张张调出微信二维码。曹仁奇扫了码点了添加，把手机递回给她。
“加上了。”
“哦哦好，好的。” 她接过手机，点开新好友的资料 —— 昵称是 “曹师傅・网约车”，头像是张光线昏暗的自拍，糊得跟十年前的座机拍的似的。
连头像都懒得收拾一下。她心里偷偷吐槽，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还有别的事？” 曹仁奇问。
“没了没了，你忙你的。” 苏小曼往后退了两步，攥紧手机，转身快步往小区里走。这次她没敢回头，整张脸都烧得发烫，再回头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进了小区大门，她才敢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给闺蜜发消息：
“我今天打网约车，司机开的是劳斯莱斯。”
“我主动加了他微信。”
“我是不是脑子坏了？”
闺蜜秒回一串问号：“？？？？你喝多了？”
苏小曼没回，把手机按在胸口，靠在花坛边仰头看天，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曹仁奇目送她进了小区，低头扫了眼微信里的新好友。
苏小曼。头像是她本人的照片，穿一身白裙子站在海边，风吹得长发飘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个月牙。跟刚才在车上缩成一团的受惊小兔子模样，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他笑了下，把手机扔回副驾。
加就加了，美女主动递微信，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屏幕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叮！本次行程已结算完毕。】
【车费：32 元。乘客颜值等级：B 级。返利倍数：100 倍。】
【返利金额：3200 元，已到账宿主银行卡。】
曹仁奇点进银行 APP 看了眼余额 —— 之前卡里只剩几百块，这一单返利到账，数字直接跳到了四千多。
四千多。
以前开捷达，他从早跑到晚熬十几个小时，也就挣个两百出头，运气好能摸到三百。这四千块，得不吃不喝跑大半个月才能攒下来。
现在呢？前后二十分钟，三十二块翻成了三千二。
那要是拉到 A 级美女呢？千倍返利 —— 五十块车费，就能拿五万。一单五万，十单就是五十万，一百单就是五百万。
那 S 级呢？万倍返利，五十块的单子，直接到手五十万。
曹仁奇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下敲着方向盘。
得把这个系统的路子摸透。
规则写得明白：只给女乘客返利，全看颜值定级。C 级翻十倍，B 级翻一百倍，A 级一千，S 级一万。普通长相的没返利，接了等于白跑。
可问题也摆在这儿：颜值等级到底怎么划？去哪才能碰着高等级的美女？总不能全靠瞎猫碰死耗子，那样效率太低了。
他把车开到附近的路边车位停好，熄了火，盘算起了门路。
跑网约车的老司机都懂，选对点，比瞎跑半天管用。
以前开捷达，他什么单都接，够油钱就跑。早高峰守小区，午高峰蹲写字楼，晚高峰扎商圈后半夜泡酒吧街，全看时间段挑地方，从不挑人 —— 乘客长什么样，跟他一个跑车的没半毛钱关系。
现在不行了，他得挑人接。
曹仁奇在脑子里把这座城市的地图过了一遍。
首先是大学城，必须排在前面。女学生多，年纪轻会打扮，整体颜值差不了。缺点是单子都短，大多是几公里的小单，车费高不了。胜在数量多，薄利多销也划算。
然后是市中心商圈，也是好地方。逛街的姑娘多，什么类型都有，刚才的苏小曼就是在商圈门口接上的，实打实的 B 级。商圈周边全是写字楼，白领小姐姐也不少。
再就是万象城、SKP 那种高端商场。能逛这种地方的，要么自己有钱，要么对象有钱，要么家底厚。这类乘客说不定事儿多不好伺候，但颜值等级大概率能往上走。
晚上可以去酒吧街、夜店周边转转。去玩的姑娘都精心化了妆搭了衣服，颜值差不了，而且夜里打车的人多，单子密。唯一的风险就是喝多的，万一吐车上…… 曹仁奇瞅了眼头顶的星空顶，打了个寒颤。不行，这风险绝对不能冒。
还有高档小区，就像苏小曼住的这个。能住这儿的经济条件都不错，保养得也好，整体颜值肯定比普通小区高。但住高档小区的大多自己有车，打车的人不多，单量少。
最后是机场和高铁站，路程长车费高，跑一趟划算。可机场什么人都有，大爷大妈旅行团、出差的中年男人、拖家带口的，美女占比未必高，而且排队等单太费时间，劳斯莱斯往那儿一停也太扎眼。
他在心里排了个先后顺序：
头一档肯定是大学城，单多量足，薄利多销。
第二档是市中心商圈加写字楼，颜值稳定，偶尔能碰着惊喜。
第三档是高端商场，专门蹲高等级的美女。
第四档是高档小区，闲了过去转两圈碰运气。
机场高铁就当备选，没单的时候再过去晃。
除了选地方，时间也得卡准。上午商圈逛街的人多，中午写字楼白领出来吃饭，下午大学城没课的学生往外跑，到了晚上哪儿人都多。把时间和地点搭配好了，才能把效率拉满。
曹仁奇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能干。
以前跑网约车是混口饭吃，现在倒好，直接干成事业了 —— 专门拉美女，靠颜值返利赚钱的新行当。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活了三十年，他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有事业心的人。结果天降一个系统，直接把格局给打开了。
正准备开车去大学城试试手气，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微信。又是微信。
林婉清。
他没回第一条消息，对方紧跟着又发了一条：“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到那辆车挺像你的，想确认一下。你要是方便的话，回我一下呗。”
曹仁奇盯着这条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挺像你的。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反复嚼了好几遍。
一周前，这个女人站在幼儿园门口，盯着他的破捷达说 “我们不合适”。拉黑他的时候，比扔袋垃圾都干脆。现在看见辆疑似他开的劳斯莱斯，就凑上来说 “挺像你的” 了？
像什么？像他能开得起劳斯莱斯？还是像她记忆里那个开破捷达的穷司机？
曹仁奇再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副驾上。
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没直接开车走，先点开林婉清的对话框，设成了消息免打扰。
不删，也不拉黑名单，更不回。
她爱发就发。
就让她一条一条发过来，全石沉大海，半点儿回音都没有。也让她尝尝，自己一周前对着红色感叹号的滋味。
曹仁奇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导航目的地早就设好了：大学城北门。
听说那儿，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