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送走林思瑶的第二天，曹仁奇一觉睡到自然醒。
酒店窗帘遮光性拉满，屋里暗得跟深夜没两样。他摸过手机扫了眼 —— 上午十点半。昨天从大学城回来又接了两单 B 级，返利加起来八千多。再算上林思瑶那单十万、顾清欢那单五十五万，两天下来总收入直接破了六十五万。
六十五万。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数。以前开捷达跑活的时候，辛辛苦苦干一年也攒不下两万。现在短短两天，六十五万到手。曹仁奇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忽然笑出了声。具体笑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兴许是笑从前为了省几百块房租，跟房东磨得嘴皮子都快破了；兴许是笑这命运实在没个谱 —— 揍你的时候往死里打，给甜的时候又甜得人发懵。
起床洗漱，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盯着自己三十岁的脸。这几天觉睡足了，眼袋淡了下去，皮肤也透着点光泽。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念叨了句 “加油曹师傅”，套上件干净白 T 恤配深色牛仔裤，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上午十一点，太阳已经晒得人睁不开眼。曹仁奇把车停在茶餐厅门口，点了份叉烧饭加冻柠茶，边吃边刷手机。林思瑶刚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扎高马尾的自拍，阳光斜斜打在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配文写着：今天也要加油鸭。
曹仁奇点了个赞，顺手发了条微信过去。
曹仁奇：周末有空吗？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思瑶秒回：有有有！你又挖到什么宝藏店了？
曹仁奇：还没找着，正好一起逛逛。
林思瑶：行！不过我周六上午有课，下午可以吗？
曹仁奇：没问题。
林思瑶：好嘞！那我等你消息。对了跟你说个事，我们专业老师今天上课夸我了！说我上次交的作业做得特别好！
曹仁奇：什么作业？
林思瑶：一个品牌 VI 设计，我熬了两个通宵整整做了三天！老师说我有天分，还推荐我参加暑假的设计比赛，我快开心死了！
曹仁奇：厉害。拿奖了我请你吃大餐。
林思瑶：你说的！不许反悔！
曹仁奇：不反悔。
林思瑶连着发了好几个转圈蹦跶的表情包。曹仁奇笑着把手机搁回桌上，接着吃叉烧饭。跟这姑娘聊天总让人觉得轻飘飘的舒服，没压力，也没那么多试探拐弯，就像周末赖床时，落在被子上的太阳，暖得刚刚好。
不过周末还早，眼下得先干活。吃完饭结了账，他发动劳斯莱斯点开接单软件。大学城周末学生多，可今天是周三，学生全在上课，不如去高端商场附近碰运气。琢磨了两秒，他打方向盘往万象城开去。
今天系统似乎不太给面，连着弹了七八单，全是普通女性和 C 级。曹仁奇一单接一本地拒，拒到最后手指都有点发僵。C 级单他现在基本不碰，倒不是嫌单子小，实在是性价比不够看 —— 几十块车费返几百块，手里攥着六十五万存款，这点钱实在提不起劲。他现在接单目标很明确：B 级起步，A 级、S 级才是重点。
正打算换个地方蹲守，系统忽然弹了条新提示：
【乘客：孟晓雨，25 岁。起点：万象城 GUCCI 门店。终点：机场希尔顿酒店。】
【系统检测：颜值等级 ——B 级。】
【返利倍数：100 倍。建议：立即接单。】
曹仁奇扫了一眼，点了接单。B 级单聊胜于无，何况去机场路程远，车费低不了。
他把车开到 GUCCI 门店门口，远远就看见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个 GUCCI 购物袋，还挎着个 LV 琴谱包。女人个子高挑，目测一米七出头，踩一双银色细高跟，深棕色的法式大波浪打理得一丝不苟，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明艳却不俗气，饱满的红唇衬着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钉，整个人透着股精致又疏离的劲儿。
曹仁奇按了两下喇叭，降下车窗。
“尾号 2248？”
孟晓雨低头核对了下订单信息，又抬眼瞅了瞅眼前的劳斯莱斯幻影，精心描过的眉毛微微一挑，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师傅？”
“上车吧。”
她拉开车后门坐进来，姿态比林思瑶优雅，比苏小曼从容，一看就是常坐豪车的主，对着星空顶和小金人半点惊讶都没露。购物袋整整齐齐摆在身侧的座位上，顺手抚平裙摆上的细褶，抬头从后视镜里瞥了曹仁奇一眼。
“你这车，是真的还是仿的？”
“真的。”
“开劳斯莱斯幻影跑网约车？” 她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该不会是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吧？”
“不是。” 曹仁奇发动车子，“穷人出来赚钱的。”
孟晓雨轻笑了一声，声音清清脆脆的，像金属勺轻轻碰了下水晶杯沿。“穷人开劳斯莱斯赚钱 —— 你这逻辑还挺新鲜。”
“做人嘛，总得有点出人意料的地方。” 曹仁奇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去机场？”
“嗯，今晚飞巴黎。”
“空姐？”
孟晓雨明显愣了下。“你怎么猜着的？”
“去机场、住希尔顿，买 GUCCI 和 LV，身材长相都拔尖，要么是空姐，要么是做代购的。” 曹仁奇打了把方向盘，“但你这气质，跟代购不搭边。”
孟晓雨沉默了一秒，跟着笑了。“师傅眼光还挺毒。我飞国际线的，今天休息，明天执飞。”
“哪家航空？”
“这就不告诉你了，万一哪天你成我航班上的乘客呢？”
“不至于。” 曹仁奇说，“我长这么大，飞机都没坐过几回。”
孟晓雨又笑了。她觉得这个开劳斯莱斯的网约车司机挺有意思，穿得随意，说话更随意，没半点开豪车的架子，也不像普通网约车司机那样拘谨。开车的样子松松垮垮的，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便搁在中控台上，仿佛开着这台几百万的车只是去楼下买菜。
车子驶上高架桥，午后的阳光铺在成片的楼群上。
孟晓雨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的风景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刚分手。”
曹仁奇没接话，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等着她往下说。
“谈了半年，做金融的。长得不错，收入也可观，我一直觉得人挺靠谱的。”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结果今天上午翻他手机，发现他同时撩了三个空姐。整整三个。备注全是‘某某航空 - 某某’，跟航空公司会员卡似的，分门别类整得明明白白。”
曹仁奇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了。
“你想笑就笑，憋着反而奇怪。” 孟晓雨自己先笑了，只是笑声里裹着点自嘲的涩意，“我在他手机里的备注是‘国际线 - 孟’。你说他是不是特别有条理？按航线加姓氏分类，Excel 表格都没他分得清楚。”
“分了？”
“分了，就在刚才。给他买的 GUCCI 钱包当场退了，换了两个包，一个送自己，一个送闺蜜，就当分手礼物。”
“还挺有仪式感。”
“那必须。分手可以输感情，不能丢面子。” 说完她顿了顿，自嘲地摇了摇头，“也怪我太独立。他后来还说，跟我在一起没存在感 —— 你说好笑不好笑？他自己劈腿，反倒怪我不够依赖他。我真要是事事都靠着他，他指不定跑得多快。”
曹仁奇没接话，安安静静听着。后视镜里，女人的眼神里藏着股倔劲儿，不是不难过，只是不肯在陌生人面前露怯。
车开过跨海大桥，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银鳞。远处的机场航站楼已经能看见轮廓。
“你也是做金融的？” 孟晓雨忽然问。
“不是。”
“那你是做什么的？”
“就开网约车的。”
“光开网约车？” 孟晓雨盯着他的后脑勺，一脸不信，“开劳斯莱斯跑网约车？”
“你也可以当成我的业余爱好。”
孟晓雨愣了两秒，跟着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笑，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轻笑，带着点实打实的不可思议。她靠回座椅上，大波浪卷发铺在真皮头枕上，红唇弯起的弧度，比之前那副职业精致的样子鲜活多了。
“你说话可真有意思。是不是经常把女乘客逗笑？”
“分人。有的人事儿多笑点高，逗不动。”
“合着我笑点低呗？”
“刚分手情绪脆，笑点暂时往下掉了点。”
“你还懂心理分析呢？” 孟晓雨挑了挑眉，“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生孩子。”
孟晓雨笑得肩膀都抖了，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算你厉害。我要是在航班上遇见你这种乘客，指定得绷不住笑场。”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郊区的大片绿地，再换成机场高速两侧整齐的棕榈树。孟晓雨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扫了眼，应该是闺蜜发来的消息，手指飞快敲了几下，就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你说，我是不是该反思反思自己？” 她忽然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我闺蜜总说我对男人要求太高。”
“要求高不是坏事。”
“真的？”
“你飞国际线，见过世面，自己有事业有生活。对另一半要求高，本来就是因为你自己足够优秀。犯不上为了个把你当表格分类的人，往下凑活。”
孟晓雨沉默了几秒。后视镜里能看见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像是被什么戳中了。她大概没料到，一个网约车司机能说出这番话。既没说软话安慰，也没装样子同情，反倒实打实戳中了她心里的点 —— 你本身就足够好，犯不上为了谁降标准。
“谢谢你啊。” 她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这话我得截图发给我闺蜜，让她看看，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引用记得标出处。”
“行，就标‘曹师傅・网约车’，给你备注上。”
劳斯莱斯稳稳停在航站楼落客区。曹仁奇扫了眼计价器 —— 车费 120 元。机场高速过路费不便宜，加上万象城到机场将近五十公里，这个价很公道。
孟晓雨付了钱，却没马上下车，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以后去机场直接叫你，比平台派单方便。”
曹仁奇扫了码加上好友。孟晓雨的头像是张戴墨镜的街拍，背景是埃菲尔铁塔，又飒又美。昵称就一个字：Meng。
“加上了。” 曹仁奇说，“祝你明天航班顺利。”
“飞机顺风才不好，傻不傻。” 孟晓雨笑了笑，拉开车门，银色高跟鞋先踩在地面上。接着她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曹仁奇说了句出乎他意料的话。
“其实我刚才没说全实话。”
“嗯？”
“我说分手了特别难过 ——” 她看着他，红唇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其实真没多难过，就是可惜了耗进去的半年时间。不过今天运气还不错，打到了你这辆车。等我从巴黎飞回来，还叫你的车。”
说完她直起身，拎着购物袋挎着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进了航站楼。蓝色连衣裙在自动门关上的瞬间闪了一下，像颗匆匆划过的流星。
【叮！本次行程结束。】
【车费：120 元。乘客颜值等级：B 级。返利倍数：100 倍。】
【返利金额：12000 元，已到账宿主银行卡。】
一万二稳稳到账，曹仁奇心情不错。把车停到机场停车场，下车活动了下筋骨。本来以为这个 B 级空姐就这么下线了 —— 漂亮、有意思，加了微信也大概率不会再联系。毕竟飞国际线的，动不动就巴黎纽约到处跑，哪有空找个网约车司机聊天。
结果傍晚时分，孟晓雨忽然发来了微信。
“航班天气原因延误，今晚飞不了了。刚在酒店闲着刷手机，突然想起你白天说的话。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乘客都这么说，劝人家别降低标准？”
曹仁奇正打算回，她又追了一条过来。
“对了，你今晚有空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请你喝一杯，就当谢谢你今天的‘心理辅导’。定位发你。”
后面跟着一个酒吧地址，离机场不远，就在希尔顿附近。
曹仁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刚分手的空姐，约他喝酒。
他回了三个字：发定位。
希尔顿酒店行政酒廊。灯光昏黄暧昧，落地窗外是机场跑道的夜景 —— 跑道灯拉成两道平行的光带，一直延伸到黑暗尽头。偶尔有飞机闪着航行灯起降，引擎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沉得很远。
孟晓雨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已经换了衣服，蓝色连衣裙换成黑色吊带配高腰阔腿裤，大波浪随意披在肩上。面前摆着两杯鸡尾酒，一杯莫吉托，一杯长岛冰茶。看见曹仁奇进来，她抬手招了招。
“你都不换衣服的？” 她注意到他还是白天那件白 T 恤牛仔裤。
“你不也换了。”
“我是女生，换衣服正常。你一个大男人，出来喝酒都不换身行头 —— 一看就是临时决定来的。”
“也可能是我没别的衣服。”
“穿 LV 开劳斯莱斯的人，说自己没别的衣服？” 孟晓雨端起莫吉托抿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那是工作服。” 曹仁奇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长岛冰茶喝了一口。
“工作服？” 孟晓雨重复了一遍，笑出了声，“行，那现在算下班时间了？”
“差不多。”
“那下班时间，就不叫你师傅了吧？”
“曹仁奇。”
“曹仁奇。” 她把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这名字挺特别的，谁给你起的？”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觉得这孩子来得不容易，盼着我以后做个仁厚的人。结果没长好，成了个小肚鸡肠的。”
孟晓雨差点被莫吉托呛到。“你怎么张口就来相声？”
“跟你聊天自在。”
“我看你跟谁聊天都挺自在。” 孟晓雨盯着他的眼睛，笑容里带着点看穿什么的了然。她放下酒杯，手指沿着杯沿轻轻画圈，“曹仁奇，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开着劳斯莱斯，却没把钱当回事；跟谁都能聊两句，又好像跟谁都不交心；嘴上说自己是开网约车的，可我总觉得你以前经历过不少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谁还没点秘密啊。” 曹仁奇端起长岛冰茶，轻轻碰了下她的杯沿。
“也是。” 孟晓雨举杯一饮而尽，“那我也不问了。今晚就喝酒，不问过去，不谈未来，就活在当下。”
酒精的气息慢慢在空气里散开。第二杯，第三杯，话题从航班上的奇葩乘客，聊到各自去过最喜欢的城市，又扯到世界末日来了要怎么过。孟晓雨酒量不算好，喝到第四杯，脸上已经泛起明显的酡红，说话也更直接了。
“你知道吗，” 她托着腮盯着曹仁奇，“你这种男人，特别容易让女人动心。总能刚好说出别人想听的话，又能在别人需要空间的时候，退到刚好的距离。这哪是天生的，分明是摔过太多跤练出来的。”
“可能就是以前吃的亏多了，练出来的。”
“那你现在会不会觉得特别孤单？”
曹仁奇沉默了一瞬，笑了。“日子是有点寂寞，可谈不上孤独。”
“寂寞…… 不孤独。” 孟晓雨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也跟着笑了，“你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你的故事了。算了 —— 你说得对，谁都有秘密。今晚不说这些。”
她站起身，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我明天航班改到下午了，上午没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随意，眼睛却一直落在曹仁奇脸上。
曹仁奇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你去哪？” 孟晓雨问。
“楼上开间房。”
“你今晚住这儿？”
“喝了酒不能开车，不安全。”
孟晓雨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巧了，我也住这间酒店。”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密闭空间里空气都变稠了，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 穿白 T 恤的男人和穿黑吊带的女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孟晓雨靠在电梯扶手上，仰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没说话。灯光落在她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又好看。
出电梯的时候，孟晓雨忽然开口：“你住几楼？”
“15。”
“我住 18。” 她转过身看着曹仁奇，“去你那儿坐会儿？”
曹仁奇看着她。她眼里带着酒意，带着好奇，还有种 “反正今晚没事，试试也无妨” 的坦荡。
“好。”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台灯开着最低档的暖光，窗帘半拉着，窗外的机场跑道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孟晓雨把高跟鞋脱在门口，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望了眼外面的夜景。飞机的尾灯在跑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慢慢消失在夜空里。
“以前怎么没发现，机场夜景还挺好看的。” 她说。
“以前不看？”
“以前忙着谈恋爱呗。” 她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单身了，才发现风景还不错。”
曹仁奇也走到窗边，站在她身旁。两人离得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香水味，不是张扬的花香，是偏内敛的鸢尾混着琥珀的气息。
“曹仁奇。”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嗯？”
“你猜我叫你上来，是干嘛的？”
“总不会是专程上来赏夜景的吧。”
孟晓雨笑了，伸手轻轻揪住他白 T 恤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她的嘴唇离他只有几厘米，呼吸里带着莫吉托的薄荷和朗姆酒香。
“我喜欢聪明人。” 她说，“更喜欢实诚的聪明人。你是吗？”
“大部分时候是。”
“那现在呢？”
曹仁奇没说话，低头吻了上去。她的嘴唇比想象中软，没有唇膏的黏腻，只有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她的手指从他衣领滑下去，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轻轻靠了过来。光脚站着矮了几厘米，靠在他怀里刚好齐下巴。她身子很软，手臂却抱得很紧，像个习惯了事事自己扛的人，终于找到个能暂时歇脚的地方。
吻到一半，孟晓雨忽然停了下来。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睫毛近在咫尺，一根一根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刚分手。” 她说。
“我知道。”
“我不会跟你谈恋爱的。”
“我也没说要谈。”
“那就行。” 她松了口气似的笑了，“我就怕那种发生点什么，就追着说‘我们要在一起’的，太麻烦了。都是成年人，开心最重要。你不会是这种人吧？”
“我是什么人，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孟晓雨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你这人 —— 算了，只要不是坏人就成。”
又吻了一会儿，曹仁奇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孟晓雨陷在雪白的被褥里，黑发散在枕头上，吊带的细肩带滑下来一边。
她忽然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抬头认真看着他。
“等一下 —— 先问你个事。”
“嗯？”
“‘蓝精灵’在你车上，还是在我包里？”
曹仁奇愣了下，忍不住笑了。“在你包里。”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要无防护飞行了。”
她翻身下床，从沙发上的 LV 琴谱包里翻出个小盒子扔到床上，动作自然得像从包里拿包纸巾。跟着又爬回床上，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笑什么？” 她问。
“没笑。”
“明明笑了。是不是觉得我太冷静了，跟办登机手续似的？”
“有点那意思。”
“职业习惯。” 孟晓雨也笑了，“我们空姐不管遇上什么事，第一反应都是先检查安全设施。”
“我这趟航班，安全得很。”
孟晓雨挑着眉看他，眼里全是憋不住的促狭。“行，那我就放心了。起飞吧，曹机长。”
窗外的跑道上，又一架飞机闪着灯，轰鸣着滑入夜空。
……
远处的飞机起降声隐隐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孟晓雨靠在曹仁奇肩窝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他衣领的纽扣。大波浪卷发乱了些，散在枕头上，整个人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你身材还不错。” 她说。
“你也是。”
“我飞了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你是最特别的一个。跟开不开劳斯莱斯没关系，纯粹是你这人…… 怎么说呢，跟你待着特别放松。不用装，不用端着，想什么说什么。”
“那就多说点。”
“没了。” 她笑了，把脸埋回他肩窝，“刚才那几句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平时我不怎么夸人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风轻轻吹着窗帘，在地毯上投下晃来晃去的影子。窗外的跑道灯还亮着，一排接一排，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曹仁奇。”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
“炮友。” 她半点不含蓄，直接说了出来。跟着翻了个身对着他，“准确说，临时炮友。我明天飞巴黎，一飞就是四天，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 ——”
“所以？”
“所以今晚的事，谁都别往心里去。我也不会，你也不用。”
“这提议我完全同意。”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我反倒有点失落了。” 孟晓雨挑着眉，眼里却全是笑意，“换别的男人，这时候指定要说‘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会想你的’。你倒好，半句废话都没有。”
“你说得本来就对。”
“行，就这么定了。睡觉。”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喂，我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能叫你送我去机场不？”
“能。车费照付。”
孟晓雨闭着眼笑了，在被子里轻轻踢了他一脚，力道很轻，更像撒娇。
第二天上午，曹仁奇开着劳斯莱斯把孟晓雨送到航站楼。她换上了空姐制服，深蓝色制服裙，领口系着色彩鲜亮的丝巾，妆容比昨天更精致，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副职业化的优雅模样。可当她从后座探身跟他说 “再见” 的时候，眼里的光，还是昨晚那个带着调皮和坦诚的姑娘。
“车费付了。”
“收到了。”
“等我飞回来，还叫你的车。”
“随时恭候。”
她推开车门，拉着行李箱走向航站楼。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着曹仁奇的方向挥了挥手，嘴唇无声动了动，说的是两个字。
拜拜。
接着她转过身，深蓝色制服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航站楼的自动门后面。
曹仁奇目送她走远，低头看了眼手机 —— 一万二返利已经稳稳到账。他笑了笑，发动车子点开接单软件。
B 级空姐下线了，可这座城市里，还有数不清的美女等着打车。A 级的林思瑶约了周末一起找好吃的，S 级的顾清欢随时可能叫单，他手里攥着六十多万现金，有车有闲有钱。
这样的日子，说几个字就是：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踩下油门，劳斯莱斯幻影驶离航站楼，汇入了机场高速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