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四下午三点,行政楼大会议室。
林远提前十分钟到场。
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文件和矿泉水,投影幕布降了下来。
今天的参会人员比周一的例会多了四个人,周怡、安保部主管、法务专员,加上苏婉蓉临时通知的外部律师。
阵仗摆得很大,刻意的。
中层管理者们陆续落座,气氛明显比平时压抑。
三号线在三天内出了两次重大事故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厂,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说是设备老化的,有说是内鬼搞破坏的,甚至有人传林远和苏厂长有一腿所以被人报复。
最后一个版本倒是沾了点边。
赵光明坐在长桌右侧中段的位置上,面色如常地翻看会议议程。
但林远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一直在轻轻弹击桌面,节奏很快。
紧张。
三点整,苏婉蓉推门而入。
今天她穿了一套黑色小香风套装,修身的包臀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比,配了一双酒红色的漆皮细高跟。
妆容冷艳,气场全开,是女老板最标准的战斗姿态。
她走到主位落座,环视一圈后开口:“今天的临时厂务会只有一个主题,三号生产线昨晚的二次事故。林副厂长已经带队进行了初步排查,请他先通报情况。”
声音清冷威严,毫无破绽。
可只有坐在她身边的林远感觉到,会议桌下,一只褪去了高跟鞋、紧裹着黑丝的娇软脚尖,正悄无声息地探过来,带着难耐的讨好与依恋,轻轻蹭着他的小腿。
林远面不改色,站起身遥控器一按,投影幕布上出现了配电柜的照片。
“昨晚凌晨四点,三号线配电房发生电压骤升事故,六台伺服电机及控制系统全部烧毁。直接经济损失预估四百万,工期延误两周以上。”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过载保护模块的参数截图。
“维修部排查发现,配电柜的过载保护阈值被人为从百分之一百一十修改为百分之三百。同时,配电房的监控录像在昨晚十一点至今早五点之间被格式化清除。”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综合以上两点,我的结论是:这不是设备故障,是蓄意破坏。”
林远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
有人震惊,有人低头不敢直视,有人面无表情。
赵光明属于最后一种。
“基于此,我提议立即成立内部调查专项小组,全面排查此次事故的责任人。小组由我牵头,安保部、法务部配合。”
林远顿了一下,“同时,调查范围将覆盖所有接触过配电房钥匙和工程密码的相关人员。”
话说到这里,赵光明终于有了动作。
他清了清嗓子,举起手打断:“林副厂长,我有个问题。”
“请说。”
“成立调查小组没问题,但调查范围是否太大了?”
赵光明笑了笑,“厂区门禁钥匙的管理归我行政部负责,相关登记台账我们都有。与其大面积排查,不如先看看台账记录,缩小嫌疑范围,效率更高。”
表面上是提高效率的建议,实际上是想抢占调查的主导权。
只要台账经他的手过一遍,所有对他不利的记录都能被篡改。
林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赵总监的建议我记下了。但既然钥匙管理归行政部负责,那行政部本身也属于排查对象范围。按照回避原则,你不适合参与调查过程。”
赵光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台账资料请在今天下班前移交给安保部封存。”
林远补了一句,语气平淡,没有商量余地。
赵光明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什么。
但苏婉蓉在主位上适时开口了。
“我同意林副厂长的提议。回避原则是基本规范,赵总监配合就好。”
一锤定音。
桌下,那只不安分的黑丝脚尖因为帮到了主人,邀功般地顺着林远的西裤往上滑了半分。
赵光明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攥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紧接着,周怡举手发言。
“苏厂长,既然说到调查,我作为财务总监也提一个相关议题。”
周怡站起身,浅蓝色真丝衬衫下丰满的胸口微微起伏。
潜意识里的浅层催眠让她根本无法拒绝林远的意志。
理智疯狂警告她这会得罪死苏明杰,可当余光瞥见林远时,心底涌起的莫名顺从与期待,却让她毅然决然地开了口。
苏婉蓉看了林远一眼,对方微不可察地点头。
“请说。”
周怡声音清晰利落:“鉴于三号线半年内连续发生两起重大事故,累计损失已超过七百万。我建议提前启动今年的全厂年度财务审计,对所有在建项目和采购合同进行全面复核,确保工厂资产安全。”
这句话扔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光明的脸顿时铁青。
全面财务审计,意味着所有合同都要被翻出来晒太阳。
苏明杰那七家关联公司的虚假合同,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埋在档案里。
“这个提议是否太过仓促?”
赵光明再次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审计需要协调外部会计师事务所,时间安排上……”
“不需要外部机构。”
周怡打断他,“厂内财务部有完整的审计资质,我本人持有注册会计师执照,完全可以牵头内部自查。成本低,效率高,一周内出具初步报告。”
赵光明还想说什么,苏婉蓉已经拍了桌子。
“通过。审计下周一启动,周总监全权负责。各部门无条件配合,谁卡流程谁负责。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鱼贯而出。
赵光明走在最后面,经过林远身边时,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赵光明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
林远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却让赵光明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加快脚步离开了会议室,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后,赵光明立刻掏出手机拨了苏明杰的号码。
“苏少,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林远在会上成立了调查小组,查配电房的事。而且那个周怡提议提前审计,苏厂长当场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一周出报告?”
苏明杰的声音阴冷。
“对,下周一启动。”
“妈的。”
苏明杰骂了一声,“这个林远到底什么来头?一个生产线出身的主管,怎么可能有这种布局能力?”
“苏少,现在怎么办?那些合同如果被审出来……”
“我知道!”
苏明杰厉声打断,呼吸声粗重了几秒后恢复冷静,“你听好,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做。别销毁任何东西,别碰任何文件,一切照常。”
“可是……”
“你动了才有痕迹。现在的证据都是纸面上的东西,大不了咬死说是正常商业往来。真正危险的是配电房那件事,你手套没留指纹吧?”
“没有,我全程戴了手套,监控也清干净了。”
“那就别慌。”
苏明杰的语气恢复了些许镇定,“我联系陈副董事长,从集团层面往下压。只要集团发话叫停这个审计,你姐再怎么闹也没用。”
“另外。”
苏明杰停了一秒,“帮我查一件事。林远上周五在我姐办公室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之后我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不正常。”
“我查。”
赵光明挂断电话,瘫靠在椅背上。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自己骑虎难下。
苏明杰倒了,他赵光明绝对是第一个被拉出来祭旗的。
那些年帮苏明杰做的脏事,随便翻出一件来都够他蹲三年。
赌就赌到底吧。
赵光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陈旧的通讯录,翻到某一页,按下了一个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的号码。
“刘哥,是我,老赵。有个活儿,想请你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