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了玉珩。"沈梦辰放下筷子，认真看他，"电视台下周有个云海青年人才的专题，我们主编让我找几个有代表性的案例。你刚进星恒就这么猛，要不要上镜聊聊？"
林可可抢在前头："拍他？那他得捯饬捯饬，头发再修一下，衬衫换件质感好点的……"
"我头发怎么了？"金玉珩摸了摸后脑勺。
"你大学四年的发型就没变过。"林可可嫌弃地撇嘴，"这事儿包我身上了，周末陪你去剪。"
沈梦辰张了张嘴，看着林可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金玉珩手机又亮了。这回是欧阳芸的部门群，她@了所有人："明天下午三点技术评审会，天枢项目的核心架构过会。金玉珩主汇报，所有人必须到场。"
底下瞬间刷了十几条回复。有人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有人问"新来的那个主讲？"，有人直接回了一串问号。
金玉珩锁了屏。桌上两双眼睛盯着他，一个在想电视台的镜头，一个在想周末的发型。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忽然觉得这酸菜鱼可能还得吃很久。
结账的时候林可可抢了单，沈梦辰说"下次我来"，她俩对看了一眼，笑容都很灿烂。
金玉珩站在店门口等风把身上的酸菜味吹散，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慕希妍的助理发来的峰会流程——"入场时间：18:30。媒体席会有记者，建议男伴全程微笑即可。另：韩琳女士的父亲为本次峰会体制内受邀嘉宾之一，届时可能会同场。"
金玉珩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收手机，抬头，九月的太阳把星恒大厦的玻璃幕墙照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他弯了弯嘴角。
这个峰会，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明远的脸色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
金玉珩端着咖啡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周明远坐在长桌中段，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像两颗冻过的葡萄。他把笔记本啪地合上，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欧阳芸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扫了一圈："人到齐了？开始。"
金玉珩站起来走到投影前面，插上转接线。他把昨晚优化到凌晨三点的架构图调出来，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底下有人发出了小声的惊叹——新方案把周明远原版改了个底朝天，从数据接入层到展示层全部重构，但保留了原有的接口协议，改动风险控制在最低。
"核心改动有三处。"金玉珩按了一下翻页笔，"第一，缓存预热机制从定时触发改成流量预判触发，根据过去十五分钟的请求曲线预测下一个峰值，提前五秒把热点数据推上去。第二，召回层并行跑旧模型和新模型，结果谁快用谁的，但新模型的结果会在后台做AB实验，数据积累够了再逐步切流量。第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明远。"第三，我把周总原来部署在云上的部分算力撤了，改成边缘节点分布式缓存，成本降低18%。"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又赶紧捂住嘴。
欧阳芸靠在椅背上，指间的笔转了一圈。"成本降低18%你确认过？"
"跑了三个月的回放数据，平均误差不超过2%。"金玉珩翻到下一页，柱状图和折线图列得清清楚楚，"这是财务口径的核算，我找人资的同事帮着对了一遍。"
欧阳芸嘴角弯起来，刚要开口，周明远站起来了。
"等等。"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一个笑——但嘴角是歪的，"金玉珩是吧？你入职第三天，公司架构都没摸熟，就拿我的方案开刀。改接口协议、动算力部署、撤云资源，你知道这些变动牵涉多少个部门？你知道商务那边跟云厂商签的合同还有八个月才到期？"
他转身面对会议室其他人，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们星恒做事讲究流程。一个新人拍脑袋改方案，万一上线崩了，谁来兜底？你金玉珩负得了这个责？"
底下嗡嗡声起来了。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技术部一个老员工轻轻说了句："明远说得有道理，流程还是得走。"
欧阳芸的笔停了。
金玉珩站在投影旁边没动。他等周明远说完了，才把翻页笔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面上推过去。
"周总，您说的云厂商合同，我昨天找法务部门调了。补充协议第三条明确写着——甲方提前解约按实际使用时长付费，无违约金。另外——"他又抽出一张纸，"您部署在云上的那批算力，上个月利用率只有41%，按财务口径，每个月白扔十六万。"
会议室里那层嗡嗡声瞬间没了。
周明远盯着桌上两张纸，喉结动了一下。他嘴唇张开又闭上，眼镜片后面的目光从金玉珩脸上挪到纸上，又从纸上挪回来。
欧阳芸站起来，鼓了两下掌，声音清脆。"方案通过。天枢项目金玉珩任技术负责人，周明远转项目顾问——"她看了一眼周明远，"周总经验丰富，顾问的角色更适合把关大方向。"
周明远的脸白了一下。他把笔记本夹在腋下，椅子一推，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声音震得墙壁微微发颤。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金玉珩回到座位上，欧阳芸走过来，弯腰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干得漂亮。但周明远不是善茬，他叔是股东，你小心。"
她退开时指尖在他肩膀上若有若无地刮了一下。金玉珩没躲，低头收拾自己的笔记本，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散会之后他回到工位，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沈梦辰发来一条消息，附了张照片——电视台的采访间背景板，上面印着"云海青年人才"几个字。
"玉珩！主编同意了！下周三下午来台里录专题！你穿正式点，我给你约了台里最好的化妆师！"
金玉珩回了个"收到"，刚想锁屏，另一条消息进来了。慕希妍："评审会的事我听说了。周明远下周调到子公司挂职，你不用管他。"
他愣了一下。动作这么快？他以为至少要扯皮两个月。
第三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欧阳芸："明早来我办公室一趟，天枢项目的预算表要过一下，顺便把周明远留下的交接清单理清楚。早点来。"
第四条。林可可："周末剪头发你别忘了！我约了十点，你在公司楼下等我！"
第五条。慕希妍又补了一句："峰会礼服你试了吗？今晚试完拍照发我。"
金玉珩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栏，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入职第三天，他手头有四个女人的四条日程安排，外加一个被发配边疆的前同事，一个即将同台的前女友父亲。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窗外阳光正好，星恒大厦下面的马路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在他面前铺展开来，热热闹闹的，全是机会和麻烦搅在一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