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三，金玉珩穿了一件新买的浅蓝色衬衫，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云海电视台。
沈梦辰在门口等他，穿着台里的藏蓝色制服裙，比上次见面时化了更精致的妆。她领着金玉珩穿过走廊去演播厅的路上迎面遇见三个同事，每个人都朝她挤眼睛，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梦辰，这就是你那个朋友？本人比新闻上好看啊。"
沈梦辰笑着回了一句"别闹"，但耳朵尖泛了点红。
化妆间不大，一排镜子前面坐着两个主持人正在补妆。沈梦辰把金玉珩按在一张椅子上，用对讲机叫来了化妆师——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年轻姑娘，一见面就"哇"了一声。
"你就是那个红毯小哥！本人更帅！闭眼。"
金玉珩闭眼，脸上被扑了一层凉丝丝的粉，刷子扫过鼻梁的时候痒得他想打喷嚏。化妆师一边画一边絮叨："你这眉眼底子太好了，我基本不用怎么遮。对了你们那个慕总真人有没有照片好看？"
"比照片好看。"
"天啊——"化妆师手一抖，眉毛差点画歪了，"那你每天上班岂不是很养眼？"
金玉珩睁开一只眼睛："我是去写代码的。"
化妆师咯咯笑，按着他脑袋让他别动。
妆化完的时候沈梦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金玉珩手边，然后靠在化妆台旁边打量他。"行了，上镜够用了。你那个采访排在第二场，前面是个搞环保的企业家，大概二十分钟。"
"稿子呢？"
"没稿子。就聊你进星恒的经历，天枢项目，还有——"她顿了顿，"你跟慕总的关系。"
金玉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跟慕总什么关系？"
沈梦辰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你觉得是什么关系，那就什么关系。采访的时候自由发挥就行。"她说完转身出去了，背影有点僵。
演播厅的灯亮得晃眼。金玉珩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是主持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笑起来牙很白，桌面上摊着一张手写的提纲。导演喊了"三二一开始"，镜头前面的红灯亮了。
"金玉珩，欢迎做客《云海青年》。"
"谢谢。"
主持人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毕业学校、怎么进星恒、天枢项目做什么。金玉珩答得稳当，不快不慢，偶尔带点不太明显的幽默。说到"进星恒面试那天"的时候他停了半秒，然后笑着说："那天早上刚跟前女友分手。下午就面试过了。命运这件事挺玄的。"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主持人配合地笑了。"所以这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可以这么理解。但我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有些人在你生命里的任务就是把你推到下一站。"
录完之后主持人站起来跟他握手，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上镜，说话也有内容。这一期肯定能出圈。"
金玉珩走出演播厅时看到沈梦辰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手里捏着手机。她脸色有点不太对。
"怎么了？"
"琳琳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沈梦辰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通话记录上"琳琳"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红色未接标记，"她看到你录节目的消息了，问我能不能来电视台找你。"
金玉珩沉默了两秒。"你让她来了吗？"
"没有。我说你今天档期满，录完就走了。"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底下有一圈很淡的青。"玉珩，琳琳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但我觉得不该让她再打搅你。"
金玉珩看着沈梦辰，她站在走廊的白色灯光下面，制服裙的边角被空调风吹得轻轻飘。他忽然发现她大学时候那种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的脸瘦下去了，下颌线清晰了许多。
"梦辰，"他开口，"这件事让你为难了。以后她找你，你直接说不知道我在哪就行。"
沈梦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如释重负，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太淡了，金玉珩没来得及抓住就散了。
"走吧，请你吃饭。台附近有家煲仔饭不错。"
他们坐在煲仔饭店里等锅上桌的时候，金玉珩的手机频频亮起。先是林可可发来一张电视截图——她居然在上班时间偷偷看了直播，拍的是金玉珩说"有些人把你推到下一站"那段。"这句绝了兄弟！！！我同事问我你单身吗？？"
然后是欧阳芸的部门群，有人分享了节目链接，底下刷了一片大拇指。欧阳芸单独发了条私聊："上镜比你本人白。下次技术评审会也保持这个颜值就行。"
最后是慕希妍。她发了一张截图，是节目播出版权部的内部通知："今日《云海青年》专访片段，星恒科技技术负责人金玉珩，平台已购买二次传播权。"
下面跟了慕希妍的一句话："你火了之后记得给公司带点流量。"
金玉珩看着那句"给公司带点流量"，抿着嘴笑出了声。沈梦辰从对面抬头看他："笑什么呢？"
"没什么。老板让我带货。"
沈梦辰也笑了。锅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煲仔饭揭开盖子，腊味的香气扑了满脸。两个人低头吃饭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店里的老式电视机播着午间新闻，声音模糊成背景的白噪音。
金玉珩夹了一块腊肠放进嘴里，忽然想——这种安静吃饭的时刻，好像跟韩琳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他们总是急着聊未来、聊工作、聊买房，像两只拼命划水的鸭子，生怕一停下来就沉了。
而现在跟他坐在一桌的人，要么帮他挡前女友，要么替他剪头发，要么给他点便当，要么让他在红毯上走得像模像样。
每一个都在往他手里塞东西。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砂锅底部滋滋响着，米粒烫得他舌尖微微一缩。
沈梦辰的筷子伸过来，把一块锅巴夹到他碗里。"焦的好吃，给你。"
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好像这动作再寻常不过。
金玉珩嚼着那块脆脆的锅巴，抬眼看了看窗外。云海的天蓝得像洗过，电视台大楼的尖顶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慕希妍发了今天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明天出差。你跟我。"
金玉珩嚼锅巴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慢慢咽下去，回了两个字："好的。"
沈梦辰没抬头，但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金玉珩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继续吃他的煲仔饭。饭还烫着，窗外的云移过去一朵，阴影划过桌面，又很快散开。
他忽然觉得，前面等着他的东西，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