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玉珩低估了媒体的速度。
峰会是晚上十点散的场，他回到家冲了个澡躺床上刷手机，云海日报的公众号已经推了通稿。标题是《云海商界峰会：慕希妍携神秘男伴亮相，星恒新项目负责人浮出水面》。配图是一张红毯上的抓拍——慕希妍侧头看他，他低头回望，水晶灯的碎光在两人之间铺开，构图像电影海报。
底下评论疯了。
"卧槽这男的谁？好帅啊！""慕总终于想通了？""查了一下，云海大学今年应届生，进星恒不到一周。""不到一周上位男伴？？这剧本敢再离谱点吗？""酸吧你们，人家站慕总旁边那个气场你行你上。"
金玉珩翻了翻，把手机扣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被林可可的电话轰炸醒。
"金玉珩！！！"那头的声音能掀翻屋顶，"你上新闻了你知不知道！你跟你们总裁！！怎么回事！！！"
金玉珩把手机拿远十厘米，哑着嗓子说："朋友。帮忙。"
"帮忙帮到走红毯？你当我大学四年白跟你混的？"林可可明显不信，但声音里的兴奋压不住，"我跟你说，我们公司群里现在都在讨论你，有人认出你了，说你是云大那届编程大赛冠军。金玉珩你现在是名人了！"
"……我能再睡十分钟吗？"
"不能！周末剪头发别忘了！下午两点！我把地址发你！"
电话挂了。金玉珩刚把被子拉过头顶，第二条消息进来了。沈梦辰发了一张截图，是云海电视台早间新闻的推送，标题里"星恒科技""慕希妍""神秘男伴"三个词并列在一起。
沈梦辰配的文字很简短："玉珩，你上我们台早间新闻了。晨间档收视率最高那条。"
紧跟着第三条，她的语音弹过来。金玉珩点开，沈梦辰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过的起伏："琳琳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着问那个男的是不是你。我说我不知道。她挂电话之前说了一句——'我爸妈昨天在峰会上跟他碰见了，我爸回家一句话没说，抽了半包烟。'"
金玉珩听完，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睁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
九点到公司的时候大厅里不少人冲他笑——那种"我们看新闻了但假装没看"的笑。前台小姐姐远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行政部的陈姐端着咖啡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小金今天气色不错。"
"陈姐早。"
"红毯走挺好的，上镜。"
金玉珩笑了笑，快步钻进电梯。三十八层到了之后他往工位走，欧阳芸已经在茶水间门口等着了，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看到他时挑了挑眉。
"新闻我看了。"
"嗯。"
"拍得挺好，你那个侧脸角度很占便宜。"她递过咖啡，"但你知道今天全公司多少人问我'那个男的是谁'吗？"
"多少？"
"人事部统计了一下，我微信今天早上多了十七个好友申请。全是别的部门的姑娘，备注写'欧阳总监，能不能介绍一下你们那个新来的同事'。"欧阳芸哼了一声，"我给你全拒了。"
金玉珩接过咖啡喝了口，温度刚好。"谢谢总监。"
欧阳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慕总刚才找你了没？"
"还没。"
"她九点半有个董事会。"欧阳芸靠过来，声音更低，"周明远他叔今天在董事会上肯定提峰会的事。你昨天亮相太扎眼了，股东那边有人不舒服。"
金玉珩点头，端着咖啡走回工位。他打开电脑，天枢项目的代码还停在昨晚断掉的地方，光标一闪一闪等着他。他敲了几行，脑子里却在转欧阳芸的话。
董事会。周明远的叔叔。他昨晚站得太高了，太高就会有人想拽他下来。
十点十五分，慕希妍的消息从四十五层下来了。
"董事会开了。有人问你是不是我'特意安排'进去的。我说是——我亲自面过的人，当然特意。"
下面跟了一张截图，是董事会决议的小字部分："天枢项目人事任命不变。"
金玉珩盯着屏幕，回了一句："慕总仗义。"
慕希妍的回复简短得像电报："你值。"
他盯着那俩字看了好几秒，重新把注意力拉回代码上。但嘴角的弧度没收住。
中午休息的时候金玉珩去楼下便利店买三明治，排队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
"金玉珩先生你好，我是云海商报的记者，想约你做一篇个人专访，请问方便吗？"
他刚看完第二条就弹出来了，同一个号码："电话方便接吗？我看峰会视频发现您和慕总配合特别好，想聊聊您进星恒的经历。"
金玉珩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但他心里清楚，从昨晚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被前女友甩了的应届生"了。名片上那个"天枢项目负责人"已经出圈了。
下午两点，金玉珩坐在林可可选的理发店里，围着一块黑色的围布，看着镜子里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掉。林可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杂志，每隔两分钟抬头看一眼，指挥："左边再修一点，对，碎一点，要那种看起来随意但其实很贵的。"
理发师是个戴耳钉的年轻男生，手艺确实好，剪刀在他指间翻飞得行云流水。半个小时后金玉珩照了照镜子——头发短了一圈，但层次感出来了，比大学四年那个万年不变的板寸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可可凑过来端详了半天，退后两步，点头。"行了。有点人样了。"
"我之前没有人样？"
"之前像刚从实验室放出来的。"林可可去前台结了账，回头冲他笑，"请你吃烤肉去，庆祝你成名。"
他们坐在烤肉店滋滋响的铁板前面时，林可可的手机一直在响。她看了几次，最后索性翻过来扣在桌上。"同事八卦你呢，问我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
"我说大学时候我给他递过药递过水，算救命恩人。"她夹了块五花肉放进他碗里，"所以你欠我的。多吃点。"
金玉珩低头吃肉。窗外云海的天暗下来，路灯亮了，街上人来人往。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从"留不下来"变成了"赶我走我也不走"，只用了六天。六天前韩母数他家底的样子还在眼前，六天后他在红毯上走了一圈，上了新闻，董事会为了他开了一场会，还有记者要约他专访。
而坐在对面给他夹肉的这个姑娘，大学那年在宿舍楼下提着保温桶等他下来拿粥，秋天下着雨，她头发淋湿了贴在脸上。
"可可。"他放下筷子。
"嗯？"
"那回发烧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正经谢谢。"
林可可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是不是被红毯上的闪光灯闪傻了？赶紧吃，肉凉了。"
金玉珩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韩琳没有联系他，沈梦辰没发语音，欧阳芸没在工作群里@他，慕希妍也没发任何命令。
但正是这种安静，让他觉得什么东西正在发酵。
剪了头发、上了新闻、被董事会讨论过的金玉珩，和六天前那个连分手费都要被硬塞的男生已经不完全是一个人了。
他夹起最后一片五花肉，蘸了酱料送进嘴里。
明天，后天，下周。更多的戏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