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棠榛带着一堆见面礼,敲开五年没回的家门。
开门的是她最想见到的继父沈林儒。
“榛榛,真的是你!”沈林儒戴上脖子上挂的老花镜,定睛看着沈棠榛。
“是我,爸爸,我回来看您!”沈棠榛上前握住他干燥苍老的双手,有些热泪盈眶。
她从小没见过亲生父亲,记事起就叫沈林儒爸爸,后来才知道他是她继父。
沈母在她一岁时,带着她改嫁给沈林儒,给她改姓姓沈。
在沈棠榛眼里,沈林儒跟亲生父亲没区别,从小到大最疼她。
倒是亲妈,总看她不顺眼,对她也不亲近。
“老沈,你在同谁讲话?”沈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接着人过来。
看到女儿后,并没表现出任何意外或者惊喜的表情,而是脸一垮,转身进去。
然后开始数落,“还知道回来,我当你死外面了呢。”
“岚岚,怎么跟女儿说话的,女儿回来是好事。”沈林儒紧紧拉住沈棠榛往客厅走。
沈棠榛抽开手,出去拿礼品。
沈林儒舍不得女儿动手,忙跟出去帮忙,嘴里念叨,“榛榛,我跟你妈什么都不缺,你在外面不容易,管好自己就好,不用给我买东西的。”
“我们养她长大,买点东西怎么了,少护着她!”沈母在屋里反驳。
父女俩搬着一堆东西进屋,客厅坐着的沈母连正眼都没看女儿沈棠榛。
嘴里还在阴阳怪气,“我当什么好东西,离了周云深,也混得不怎么样嘛。”
沈林儒一再给沈母眼色,示意她少说两句,一边忙着给女儿泡茶。
沈棠榛早就习惯了亲妈的冷嘲热讽,面色平静地坐下,接过沈林儒给的茶,小口喝着。
回来看看,也是看沈林儒。
沈母见她不顶嘴,好似出完气,情绪平静不少,“回来就别走了,去跟周云深和好,我跟你爸只认他这个女婿。”
沈林儒轻轻看了一眼沈母,轻声劝,“孩子们的事情,我们不干涉,女儿有自己的打算。”
“她能有什么好眼光,当初跟人家爱得死去活来,一块儿睡了几年,说跑就跑,除了周云深,谁还要她。”沈母的声调又开始拔高。
沈棠榛放下茶杯起身,“爸,我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就知道,回来就是要挨骂的,从小到大都是,很多时候真怀疑她们不是亲母女。
“榛榛,你五年没回来了,爸爸想给你做顿饭···”沈林儒拉住沈棠榛的手腕,老眼含泪。
沈棠榛看着对自己视如己出的继父,满心感激,点了点头,“好···”
“你回房间休息,爸爸出去买菜,很快回来。”
“我陪您一块儿去。”
“少装孝顺女!”这时沈睿从卧室出来,连看都没看沈棠榛一眼,打开冰箱拿了杯冰咖啡,“五年不管不问,突然回来演好女儿,怎么,在外头混不下去,回来啃老?”
“沈睿,再这么说你姐姐,马上给我滚出去!”沈林儒对待亲儿子的态度格外严厉,有别于对沈棠榛的温柔宠爱。
沈睿是沈母婚后跟沈林儒生的儿子,比沈棠榛小三岁。
从小到大,沈睿对沈棠榛就不怎么友好,不知道为什么。
沈睿怕沈林儒,被骂后,没敢再吭声,悄咪咪回屋。
沈林儒反过来安慰沈棠榛,语气又变回温和,“别跟他一般见识,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的家就是你的家,安心待着,我去买菜。”
沈棠榛乖乖点头,送他出门后径直回房间,反手关上房门,环顾一圈。
卧室还跟五年前一样,书桌衣柜,连床品的风格都没变,碎花款,她喜欢的。
这些良苦用心不会是沈母,一定是继父沈林儒。
他真的很爱她这个女儿。
沈棠榛有时候会想,自己有没可能是沈林儒的亲生女儿,不然说不过去呀。
要说爱屋及乌,也没见他对沈母有多么深沉的爱意,他们之间更多是沈林儒在忍让,相互搭伙过日子。
她在书桌前坐着,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笔记本。
皮粉色的外壳,旁边有颗精巧的密码锁。
沈棠榛的思绪再次被打乱,笔记本里头记得全是她跟周云深谈恋爱的点点滴滴。
密码是周云深的生日。
以前这是她最宝贝的东西,现在却灼的她眼睛疼。
她拿起笔记本塞进包包,打算一会儿带走扔掉,昨日之物不可留。
“你跟周云深到底因为什么分手,是他对你不够好?”沈母推开房门进来,站在离书桌两米远的地方。
“妈,都过去了。”沈棠榛从笔记本的情绪中抽离,心平气和,“我现在有新男朋友,他人很好。”
沈母上前一步,“有多好,能跟周云深比?”
“妈,别提他好吗。”沈棠榛秀眉微皱,右手轻轻撑着额头,垂着脑袋。
“不能提,那就是不如周云深,既然不如他,那就分掉,跟周云深复合。”沈母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沈棠榛微微摇头,语气很无力,“我找的是丈夫,不是比谁有钱。”
沈母以前一直以周云深这个准女婿为荣,到处炫耀她有个超级有钱的女婿,习惯了被人羡慕。
听说她跟周云深分手后,气得连续一个月,每天打电话骂她不识抬举。
那是因为再没有炫耀的资本。
“那我问你,他有周云深那么爱你吗?”沈母再靠近一步,手指捅了一下沈棠榛的脑袋,“说话,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
不可否认,周云深的确曾经很爱很爱过她,毫无底线的爱,可从那晚开始,他们就结束了。
“周云深没你想的那么爱我···”沈棠榛忽然笑了,笑中含泪,想起在梅城经历的那场生死劫。
三百九十一天,整整一年多,守在病床前的不是他。
“你觉得,周野真的爱你?”
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男人声音,沈棠榛母女俩一块儿回头。
看到西装革履的周云深站在卧室门口,沈母激动地眼睛一亮,连忙过去打招呼。
“云深啊,怎么来了不说一声,让你见笑了,我们榛榛越来不听话。”
“出来坐,师母给你泡茶!”
周云深没说话,静静看着垂着脑袋的沈棠榛,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反锁。
听到锁门声,沈棠榛抬起头,看到已经坐在床沿的周云深,“你来做什么。”
语气很淡。
“讨债。”周云深看看房间的陈设,“这里跟以前一样。”
沈棠榛听见后半句,心头一阵颤抖,这个小窝,是她跟周云深多少次偷偷约会的地方。
那时她还小,周云深每次以请教问题的名义找沈林儒,其实都是来找她的。
每次离开之前都会偷偷溜进这间小卧室,掏出给她带来的礼物,每次都不一样。
然后抱抱她,只亲她额头,绝不做其他越轨的事情。
每次她都在卧室等着他,把门打开一条缝隙,生怕错过他。
那种少女等待初恋的悸动,直到现在都还很清晰。
“手表我找不到了。”沈棠榛吸了下鼻子,又一次按下放飞的思绪,低下头,闷闷的,“···也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