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薇轻哼一声:“清瑶,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她端起酒杯,递到许栀面前。
“既然来了,那总要喝一杯吧?许小姐,祝老夫人福寿安康,也祝你……早日走出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许栀看着递到面前的酒,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酒量不好。
傅景深知道。
以前有一次宴会,她只是喝了小半杯红酒,回去就胃疼了一整晚。
那晚还是她自己吃的药。
傅景深后来随口说过一句:“以后不会喝就别喝。”
可今天,他站在不远处,没有开口。
许栀其实可以拒绝。
可秦薇这杯酒递得太高调,周围又全是看戏的人。
拒绝,落在旁人眼里,就像她还在赌气。
喝了,难受的是她自己。
她忽然觉得好累。
为什么分手了,她还要站在这里,被人用傅景深和沈清瑶的关系反复羞辱?
许栀抿了抿唇,正要伸手接过。
可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稳稳拿走了那杯酒。
空气忽然静了。
许栀一怔。
她抬起头。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他穿着一身深色中式立领外套,身形颀长挺拔,眉眼清冷疏离,气质沉稳得近乎压人。
不同于傅景深身上的锋利与少年气。
这个男人的气场更深,也更稳。
像久居高位的人,不动声色便能让周围安静下来。
许栀认得他。
傅淮礼。
傅景深的小叔,也是傅家这一辈里真正掌权的人。
外界传闻,傅家老爷子退下后,傅氏真正能说话的人不是傅景深,而是傅淮礼。
他三十出头,行事低调,手段却极狠。
江城商圈里提到他,敬畏多过亲近。
许栀以前只远远见过他两次。
一次在傅家老宅,他坐在庭院廊下陪老夫人下棋,身旁茶雾袅袅,他低眸落子,清贵又寡淡。
一次在傅氏周年宴,他刚从国外回来,众人上前寒暄,他神情淡淡,礼貌却疏离。
他们没有说过几句话。
许栀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秦薇看见傅淮礼,脸色瞬间变了。
“淮、淮礼叔。”
傅淮礼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香槟上,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寿宴上,敬酒讲究心意,不讲究为难人。”
秦薇脸色一白。
“我没有……”
傅淮礼抬眸。
只是很淡的一眼。
秦薇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也都不约而同收敛了神色。
傅淮礼在傅家的分量太重。
他平日里极少插手小辈之间这些无聊的事。
可一旦开口,就没有人敢当作玩笑。
傅淮礼端着那杯酒,看向许栀。
许栀还没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不会喝酒?”
许栀顿了顿,轻声说:“不太会。”
傅淮礼点了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杯香槟轻轻放回侍者托盘上。
“那就不喝。”
简单四个字。
却替她挡住了满厅轻慢的目光。
许栀心口微微一震。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直接地替她说一句——
那就不喝。
没有让她懂事。
没有让她忍一忍。
更没有让她别计较。
而是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她可以拒绝。
秦薇脸色难看得厉害,却不敢再说什么。
沈清瑶站在傅景深身边,目光轻轻一闪。
她柔声道:“淮礼叔,薇薇只是想和许小姐喝一杯,没有恶意。”
傅淮礼这才看向沈清瑶。
他的眼神很淡,甚至算得上礼貌。
可沈清瑶被那双眼睛看着,心里莫名一紧。
傅淮礼开口:“没有恶意,不代表合适。”
沈清瑶唇边的笑僵了一瞬。
傅景深脸色也沉了下来。
“小叔。”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悦。
傅淮礼转眸看向他。
“怎么?”
傅景深看了一眼许栀,又看向傅淮礼,声音低了些:“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你们之间?”傅淮礼神色不变,“你指哪一件?”
傅景深喉咙一堵。
周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傅淮礼语气依旧平淡:“许小姐说了,她和你已经分手。”
“既然分手,她今晚是老夫人的客人。”
“傅家的客人,在傅家宴会上被人为难,我不能管?”
每一个字都不重,却压得人说不出反驳的话。
傅景深脸色彻底冷了。
他看向许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许栀站在傅淮礼身侧,安静得像一片薄雪。
她没有向他求助,也没有因为傅淮礼替她出头而得意。
她只是垂着眼,脸色微白,却倔强地挺直脊背。
那一刻,傅景深忽然觉得。
许栀好像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他心口莫名烦躁,压着情绪:“许栀,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习惯性的命令。
从前只要他这样叫她,许栀就会走向他。
不管她心里有多委屈,她都会给他台阶。
可这一次,许栀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看他。
傅景深眼神一沉:“许栀。”
许栀终于抬眸,平静看向他。
“傅先生,有事吗?”
傅先生。
这三个字一出,傅景深脸色骤然一变。
旁人也微微睁大了眼。
从前许栀叫他“景深”,声音温软,带着藏不住的喜欢。
可现在,她叫他傅先生。
礼貌,疏离,像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陌生。
傅景深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
他冷声道:“你一定要这样?”
许栀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怎样?”
傅景深盯着她:“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
许栀看着他,觉得荒唐。
他带着沈清瑶出现在傅家寿宴,让所有人看她笑话时,怎么没有想过今天是什么场合?
秦薇逼她喝酒时,他怎么没有想过今天是什么场合?
现在她只是叫了他一声傅先生,他却觉得她不懂分寸。
许栀垂下眼,声音很轻:“我没有失礼。”
傅景深还想说什么,傅淮礼已经淡声开口。
“景深。”
只是两个字。
傅景深却不得不停住。
傅淮礼看着他,眸色沉静。
“老夫人今日寿宴,你若有私事,宴后再谈。”
这话说得并不严厉,可傅景深听得出来,这是警告。
傅景深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沈清瑶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景深,算了。别为了我和许小姐闹得不愉快。”
她说得温柔大度,却故意把矛盾落回许栀身上。
许栀没有辩解。
她已经不想再参与这场无意义的拉扯。
傅淮礼却淡淡看了沈清瑶一眼。
“沈小姐想多了。”
“今晚不愉快的源头,不在许小姐。”
沈清瑶脸色彻底僵住。
周围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酒杯轻碰的声音。
傅淮礼没有再理会旁人。
他微微侧身,看向许栀,语气比方才缓了半分。
“老夫人在里面。”
“她刚才还问起你。”
许栀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傅淮礼会替她解围到这一步。
她轻声说:“谢谢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