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许栀没想到，分手后的第三天，她会再次见到傅景深。
是在傅家的生日宴上。
请柬是傅老夫人亲自让人送来的。
傅老夫人八十大寿，在傅家老宅设宴，来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许栀原本不想去。
她和傅景深已经分手，按理说，傅家的宴会跟她再没有关系。
可送请柬的人笑着说：“老夫人特意交代，许小姐一定要来。她老人家前阵子还念叨您，说您陪她抄的那卷佛经，她很喜欢。”
许栀握着请柬，沉默了很久。
傅老夫人一直待她不错。
两年前，她第一次跟傅景深去老宅，紧张得连话都不敢多说，是傅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眯眯说：“小姑娘眼睛干净，一看就是好孩子。”
后来傅老夫人身体不好，许栀偶尔会陪她说话、抄佛经、整理花房。
那份善意，她记得。
所以即便不愿再踏进傅家的圈子，她还是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傅景深会这样出现。
夜色降临，傅家老宅灯火通明。
古朴庄重的中式庭院被装点得华贵又雅致，长廊下挂着暖色灯笼，院中宾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许栀穿了一条浅杏色长裙，妆容很淡，长发挽起，耳边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耳坠。
她向来不是张扬的长相。
但胜在干净温柔，站在人群里，像一枝安静开放的栀子花。
她到的时候，傅老夫人正在主厅里见客。
许栀把准备好的寿礼交给管家。
那是一幅她亲手绣的松鹤图。
不算多昂贵，却花了她足足两个月时间。
很早之前就准备好。
管家认得她，笑得很温和：“许小姐有心了，老夫人一定喜欢。”
许栀轻轻点头：“麻烦您了。”
她本想向老夫人问过安后就找个角落待一会儿，等寿宴过半便离开。
可刚走到厅外，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傅少来了。”
“他身边那位就是沈清瑶吧？”
“果然是沈家小姐，气质真好。”
“听说她刚回国，傅少最近一直陪着她。”
许栀脚步微顿。
她没有回头。
可那些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钻进耳朵里。
下一秒，门口的光影被人挡住。
傅景深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峻，气质矜贵。
而他身边，沈清瑶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条月白色礼服，柔弱又漂亮。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却因此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进来，像极了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许栀低下眼，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知道傅景深一定会来。
毕竟这是傅老夫人的寿宴。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带着沈清瑶来。
还是这样毫不避讳地带来。
明明他们才分手三天。
明明傅家许多人还知道，她曾是傅景深的女朋友。
可傅景深像是完全不在意。
又或者，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所有人看见，沈清瑶回来了。
也故意让她看见。
有人已经看到了许栀。
那一瞬间，空气里的议论声变得更细碎。
“许栀也来了？”
“这就尴尬了吧。”
“傅少带着沈清瑶，她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听说他们好像分了。”
“难怪傅少敢带沈小姐出来，原来早就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
许栀心口轻轻一刺。
她想起那天在傅氏会议室里听见的那句——
“我会处理。”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真的只是一个被处理掉的人。
傅景深显然也看见了她。
他的脚步短暂一顿。
沈清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随即扬起温柔的笑。
“许小姐。”
她主动开口，声音柔软得恰到好处。
一时间，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许栀避无可避，只能抬头。
她看向沈清瑶，点了下头：“沈小姐。”
沈清瑶微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听景深说，你和老夫人关系很好。”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
“听景深说”。
她将自己放在傅景深身边最自然的位置上。
而许栀，反倒像个被提起的外人。
许栀脸色没变：“老夫人待我很好，今日寿宴，我该来祝寿。”
沈清瑶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依旧笑着：“许小姐有心了。”
她说完，轻轻挽紧了傅景深的手臂。
动作不大，却足够让旁人看清。
许栀没有看傅景深。
她怕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过去两年的真心可笑。
傅景深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许栀今天很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平静，疏离，像是一夜之间把所有情绪都藏得干干净净。
傅景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原本以为，许栀今天看见他带沈清瑶出席宴会，至少会有反应。
会难堪，会生气，会忍不住问他。
可她没有。
她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傅景深眸色微沉。
沈清瑶察觉到他的停顿，轻声问：“景深，怎么了？”
傅景深收回视线：“没事。”
语气淡淡的。
可许栀还是听见了。
她垂下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这不是许小姐吗？”
许栀抬眸，看见说话的人是秦家的二小姐秦薇。
秦薇是沈清瑶的好友，以前就不太喜欢许栀。
或者说，她们那一圈人，从来没有真正把许栀放在眼里。
秦薇端着香槟走过来，目光在许栀身上打量了一圈，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我还以为今晚见不到你了呢。”
许栀淡声：“老夫人寿宴，我来祝寿。”
“也是。”秦薇点点头，语气拖得很慢，“毕竟许小姐一向懂事，老夫人喜欢你也正常。”
“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视线扫过傅景深和沈清瑶。
“今晚清瑶刚回国就陪景深来给老夫人祝寿，许小姐不会介意吧？”
周围安静了些。
不少人假装聊天，目光却都若有若无地落在许栀身上。
许栀知道，这是故意让她难堪。
若是以前，她可能会慌，会不知所措，会害怕给傅景深丢脸。
可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秦薇。
“我和傅景深已经分手，他带谁来，与我无关。”
这句话出口，周围一片细微的哗然。
傅景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清瑶眼底的笑意也微微一顿。
秦薇没想到许栀会当众说得这么干脆。
她怔了半秒，很快又笑起来：“分手了啊？那许小姐还来傅家寿宴，倒是真有情有义。”
这句话就差明着说她纠缠不清。
许栀指尖微冷。
但她仍旧没有失态。
“我来，是因为老夫人待我有恩。”
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不是因为傅景深。”
话音落下，傅景深的眸色更冷。
他看着许栀，心口像被什么堵住。
她竟然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这样毫不犹豫。
秦薇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沈清瑶适时开口，语气温柔：“薇薇，别这样，许小姐没有别的意思。”
她像是在劝，实则更像是在坐实许栀的尴尬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