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许栀是在傅景深第三次挂断她电话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微微发白的脸。
窗外下着雨，细密的雨丝敲在玻璃上，像一根根针，安静又绵长。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只浅灰色的礼盒。
礼盒里是一条深蓝色领带。
傅景深上周随口提过一句，说下周公司酒会缺一条合适的领带。
许栀记在了心上，跑了三家专柜，才买到这条。
今晚是傅景深的生日。
她提前两天订好了餐厅，又亲手做了蛋糕。
蛋糕还放在冰箱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生日快乐。
字不算漂亮，却是她练了好几遍才写上去的。
可现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傅景深还没有回来。
许栀低头看着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她半小时前发出的消息上。
【景深，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复。
再往上，是下午六点她发的。
【餐厅我订好了，你忙完了吗？】
也没有回复。
许栀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又发了一条。
【是不是公司有事？如果太忙的话，我可以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后，依旧石沉大海。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傅景深以前不是这样的。
至少在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随便发一句“下雨了”，他都会回：“等着，我去接你。”
哪怕隔着半个城市，他也会来。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回复越来越慢，语气越来越淡。
从“我马上到”，变成了“忙”。
从“想吃什么”，变成了“随便”。
从“栀栀”，变成了“许栀”。
许栀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她总替他找借口。
傅氏最近项目多，他忙。
他应酬多，累。
他性格本来就不爱解释，她应该懂事一点。
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
只要她不闹，不问，不让他烦，他总会看见她的好。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许栀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可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傅景深的消息，而是共同好友周漾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灯光璀璨，香槟塔折射着暖金色的光。
傅景深站在人群中央，西装挺括，眉眼清冷。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微卷，眉目温柔，正仰头看着他笑。
傅景深低着头，唇角也带着淡淡的弧度。
那是许栀很久没有见过的笑。
紧接着，周漾又发来一句话。
【栀栀，你没来吗？清瑶回国，景深给她办接风宴呢，我还以为你也在。】
清瑶。
沈清瑶。
这个名字，许栀听过无数次。
傅景深的朋友提起她时，总是用一种很特别的语气。
“清瑶要是没出国，景深也不会……”
“其实景深以前最喜欢的人是清瑶。”
“许栀，你别介意啊，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她怎么可能不介意。
只是傅景深每次都会皱着眉说：“过去的事了，别胡思乱想。”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可今晚，他生日这天，他放了她鸽子，却在给沈清瑶接风。
许栀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打字。
【我不知道。】
周漾那边安静了几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啊？景深没跟你说吗？可能是太忙忘了吧。你别多想。】
别多想。
许栀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心口闷得厉害。
她也想不多想。
可是照片里的傅景深，明明一点都不像忙到忘记的人。
她把照片点开，放大。
沈清瑶手里端着一杯酒，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傅景深的臂弯上。
而傅景深没有避开。
许栀的视线停在那里，眼睫轻轻颤了颤。
玄关处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许栀猛地抬头。
傅景深回来了。
男人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和淡淡酒气。
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口微松，眉眼间有些疲惫，却仍旧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栀站起身，几乎下意识想像从前一样迎过去。
可脚步刚迈出半步，她又停住了。
傅景深换鞋时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还没睡？”
许栀心口一刺。
今晚是他的生日。
她等了他一整晚。
可他回来后第一句话，只是问她怎么还没睡。
许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轻声问：“你去哪儿了？”
傅景深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暂。
短到如果不是许栀一直看着他，几乎察觉不到。
“公司有事。”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背上，“临时应酬。”
许栀看着他，没说话。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很白，眼睛却很清亮。
傅景深被她看得有些不耐，皱眉：“怎么了？”
许栀将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那张照片。
傅景深只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谁发给你的？”
不解释。
不道歉。
他的第一反应，是问谁发给她的。
许栀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在这一刻慢慢凉了下去。
她轻声说：“所以，你今晚不是公司有事。”
傅景深沉默两秒，语气淡了些：“清瑶今天刚回国，朋友们聚一下而已。”
“今天是你的生日。”许栀说。
傅景深看向她：“我当然知道。”
许栀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那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傅景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烦躁。
“许栀，我只是去见几个朋友，你有必要这样吗？”
一句话，像冷水兜头浇下。
许栀怔在原地。
有必要这样吗？
她准备了一下午的蛋糕，订了餐厅，挑了礼物，等到深夜。
最后却变成了她小题大做。
许栀张了张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可以告诉我一声。”
傅景深扯了扯领带：“我忘了。”
忘了。
多简单的两个字。
轻飘飘的，就抹掉了她所有等待。
许栀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礼盒。
傅景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个盒子。
“给我的？”
许栀没有立刻回答。
傅景深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深蓝色领带安静地躺在里面，低调又精致，是他喜欢的风格。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笑一下，揉揉她的头，说一句：“眼光不错。”
可今天，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盒子合上。
“放着吧。”
许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不算剧烈，却闷得疼。
她问：“你不喜欢吗？”
傅景深语气有些敷衍：“还行。”
还行。
许栀突然想起，半年前，她送他一块腕表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还行。
可后来她在沈清瑶的朋友圈里看见过，沈清瑶随手送傅景深的一枚袖扣，他戴了整整一个月。
原来不是他不喜欢礼物。
是不喜欢她送的。
傅景深没注意到她的沉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原本冷淡的神色柔和了些。
许栀看见了。
那种细微的变化，她看得清清楚楚。
傅景深回消息的时候，唇角甚至轻轻扬了一下。
许栀忽然问：“是沈清瑶吗？”
傅景深手指停住，抬眼看她：“你又想说什么？”
“我只是问问。”
“许栀。”傅景深语气沉了下来，“清瑶刚回国，人生地不熟，我照顾一下她很正常。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敏感。
许栀听见这个词，很想笑。
她以前也不是敏感的人。
是一次次被忽略，一次次被敷衍，一次次被排除在他的生活之外，她才变成了这样。
傅景深却永远只觉得，是她不够懂事。
许栀低声问：“那你以后还会经常照顾她吗？”
傅景深眉眼冷了几分：“她身体不好，又刚回来，我不可能不管她。”
许栀点点头。
她明白了。
他不是没时间。
只是他的时间，要留给更重要的人。
傅景深看她这样，语气稍缓：“今天的事是我没提前告诉你，下次不会了。”
这是他今晚唯一一句近似解释的话。
若是以前，许栀可能会立刻心软。
她会告诉自己，他已经让步了，她不要再闹了。
可此刻，她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觉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