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御花园，太液池旁。
“听闻宫中新进一批锦鲤，会给人手脚做按摩，本宫去看看。”
楚灵汐耐不住贪玩性子，提着裙角碎步跑到池边，像个快乐的撒欢小狗。
春雨替她背着书匣，跟在后面脚步不停：“公主殿下，您慢着点，仔细脚下。”
池水波光粼粼，一群五颜六色的锦鲤红白橙灰相间，金鳞闪动波纹，挤挤挨挨在荷叶间游来游去，甚是养眼。
楚灵汐坐在池边，试探性地将白皙素手伸进水里，锦鲤们立刻围上来，用没牙的圆润嘴巴小口嘬着她的指尖。
“好痒呀，真好玩~”
楚灵汐粉腮漾开红晕，咯咯笑出声，索性两只手全伸进水里，偏过头对春雨道：“你也来试试。”
春雨脸色为难，看着旁边的日冕：“公主，上课时辰将至，咱们该去云韶院了。”
“这里离云韶院又不远，这不还有一会儿吗？夫子每次都准时进殿，去早了也不过是坐在那，被那群没见过世面的男人偷看，倒不如来逗逗锦鲤，躲个清静。”
说着，她弯身就要脱去鞋袜。
春雨大惊：“公主，这不合规矩！夫子说了，女子的脚只能给未来夫婿看，不可被外男瞧见。”
“怕什么？附近又没人。”
楚灵汐脱下绣鞋，罗袜褪到一边，露出一双白腻柔嫩的脚，足弓纤细，十个脚指头小巧圆润如贝壳，指甲泛着淡淡的粉嫩，在水光下莹莹生辉。
她小心翼翼将脚探入水中，冰凉池水漫过小腿肚，那群锦鲤又围上来，窸窸窣窣嘬着她的脚心脚趾脚背，每一处都不放过，痒得她忍不住笑出声，既想躲开又舍不得躲。
正玩得不亦乐乎，忽听旁边的春雨重重地咳了一声：“公主殿下！”
楚灵汐不明所以，回头一看，就见谢清砚站在几步外的柳树下。
那副样子，似在看她，又似乎只是在欣赏锦鲤，幽深眸子似笑非笑，也不知站在那多久了。
楚灵汐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红到了耳根。
“春雨，快过来帮本宫穿上鞋袜。”
她慌忙用长裙盖住裸露的肌肤，回头看向谢清砚时，声音又羞又恼：“转过去！不许看！”
谢清砚倒是听话，调转身体背对着她，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春雨手忙脚乱蹲下来，帮公主擦脚，穿袜，穿鞋，一张脸也红得像熟透的虾。
直到全部穿戴齐整，楚灵汐才站起身，脸上潮红未散，气鼓鼓瞪着谢清砚。
“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在此嬉戏玩水，你看到竟不避讳。”
谢清砚转过身时，眼里的觊觎早被完好藏起，取而代之的是诚惶诚恐的谦卑。
“还请公主恕罪，微臣方才站在树下只注意欣赏锦鲤，并未注意到戏水之人是公主殿下，否则给微臣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窥探。”
楚灵汐嗔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重话，毕竟是谢云舟的弟弟，给他几分薄面。
“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是，微臣谨记。”
柳荫深处，裴凛从杂草后探出头，眼见公主带着婢女离开，谢清砚也走了，四下无人，他这才叹着气来到池边。
“真羡慕你们这些锦鲤，可以吃公主的脚，我下辈子也投胎成你们的一员吧。”
他蹲下身，注意到地上有一条鹅黄色衣带，是楚灵汐方才蹲下玩水时，从襦裙上不慎滑落的，上面还残留淡淡的馨香。
裴凛欣喜若狂，正要将衣带私藏，忽见一把长剑带鞘，稳稳抵在他喉前。
“拿来。”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和他一样爱慕公主，要跟他抢。
却见来人一身暗红劲装，腰束革带，左眼戴着黑色眼罩，余下那只眼只有公事公办的冷峻无情，半点看不出对公主的爱慕。
原来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主影卫，苍狼。
裴凛咂吧着嘴，只好将衣带还给他，苍狼接过衣带，缠在手腕上，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悸动，转身一跃飞上房梁。
*
云韶院外，苍狼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春雨身后，吓了她一大跳，他将鹅黄衣带交给春雨，又一言不发地飞入房梁，消失了。
这影卫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是陛下派来专门保护公主的，宫内几乎不现身，唯有公主出宫游玩，才会形影不离跟着。
“公主，您的衣带掉在太液池旁，苍狼送来的。”
楚灵汐来到无人处，春雨替她系好衣带，正要回殿，却见谢清砚朝她走来。
“公主殿下。”
他恭敬呈上一个小瓷瓶：“兄长今日告假，他听闻公主昨日在棋艺课上被秦王殿下打了手板，今日托微臣转交这瓶药。”
又来一瓶。
没等楚灵汐说什么，谢清砚从自己袖口再次拿出一个瓷瓶，呈给公主。
“旁人送的药只能消肿，而微臣送的这瓶与他们的都不同，加了白芷，茯苓，珍珠粉，每日涂三日，可确保公主不留疤。”
“多谢。”
楚灵汐递了个眼色，示意春雨帮她拿上。
春雨跟在后面脚步匆匆，一个踉跄，怀里的药掉在地上。
谢云舟送的那瓶滚到青石板上，瓶塞松了，一股浓烈草药味漫出。
春雨慌忙拾起药瓶，蹙了蹙眉：“公主，这瓶药里好像有陀螺草？您对陀螺草过敏，碰都碰不得，这谢大公子不知道吗？”
楚灵汐接过那瓶药，仔细嗅了嗅，的确是陀螺草的气味。
“云舟兴许只是忘了，无妨，不用便是。”
春雨小声嘀咕：“这也太粗心了，公主若是日后嫁给他......”
话没说完，就瞧见公主不悦的眼神，她忙垂首赔罪：“奴婢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