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是他们结婚后的第六个月。
除夕。
照片里，他们穿着同款红色毛衣，窗外的红灯笼和春联虚化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路昱衡的鼻尖上沾着一小块面粉，白花花的一团。
沈双禾手上还举着擀面杖，嘴角翘着，笑弯了眼睛。
除夕那天，家里人都聚在厨房包饺子，沈双禾坐在路昱衡旁边擀皮儿，面扑撒了一案板。
她趁路昱衡低头看手机的工夫，用沾满面粉的手指在他鼻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路昱衡无奈又纵容地笑了一声，捉住她作乱的手腕：“路太太，你再画，我就成大花猫了。”
沈双禾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搁，凑过去在他鼻尖上又补了一道：“大花猫我也喜欢。”
“那老花猫呢？”
沈双禾歪着头想了半秒：“老花猫我也喜欢呀！”
那只被路昱衡攥着的手腕上，当时还戴着他送的一条细细的红绳。
沈双禾站在照片墙前，视线落在照片里自己的手腕上，那里空荡荡的。
那条红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断了，被她收进了某个抽屉的角落里。
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宋黎的声音又响起来。
沈双禾收回目光，把拖鞋换好，朝客厅方向走去，走进客厅的时候，宋黎正端着茶杯坐在主位上。
路昱衡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里，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听见脚步声，宋黎抬眼望过去：“双禾回来了。”
沈双禾点了点头，在路昱衡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
路昱衡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你让她回来的。”
这句话是说给宋黎的。
宋黎放下茶杯，没接路昱衡这话茬，直接看向沈双禾：“双禾，我想问问你，你对于孩子的打算是什么？”
沈双禾还没开口，路昱衡已经起身了：“妈，我说了我们有打算。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你奶奶年纪也越来越大了，早点让她抱到重孙不好吗？前几年我一句没催过你们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路昱衡站着，沈双禾抬起头，看向宋黎。
沈双禾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温和的笑意：“妈，我们去。”
“还是双禾懂事。”
路昱衡转头看向沈双禾，他的目光沉下来，眉心微微拢起来。
…
开往医院的车子上。
路昱衡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红灯亮起来，车子缓缓停住，他侧过头看了副驾驶一眼。
沈双禾靠在椅背里，脸朝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你怎么松口了？”
“做个检查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他们满意了，我也省去很多麻烦。”
路昱衡没有说话，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滑出去，汇入车流。
省去很多麻烦。
是麻烦吗。
路昱衡压下思绪，只是目视前方，沉默地开着车。
窗外有鸽群呼啦啦掠过天空，很快被车甩在身后。
医院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沈双禾坐在李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她做完卵泡检查之后先回来了。
路昱衡去了另一层的男科做精子活跃度检查，这会儿还没到。
门被推开，路昱衡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报告单。
他在沈双禾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路昱衡把报告单放到桌面上，朝李主任的方向推过去。
李主任接过来戴上眼镜看了一会儿，又从抽屉里拿出沈双禾那份卵泡监测的结果。
“嗯——”
“你们的检查都很好啊，排卵正常，精子活跃度也很高。”
“按这个条件来说一直要不上孩子？”
“不科学啊。"
沈双禾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李主任直白地开口：“你们目前有在采取避孕措施吗？”
路昱衡淡然的回应：“嗯。”
李主任点点头，神情了然地“哦”了一声。
“行，那我明白了。检查情况我会跟路太太沟通的，都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李主任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报告，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双禾身上。
“沈小姐的检查结果里有一点，子宫后位。这个本身不算什么问题，很多人都是后位，不影响受孕。”
“但如果你们后面确实打算备孕，有个小技巧，同房之后可以适当垫高臀部，静躺一段时间。”
“时间上倒是没什么绝对的讲究，关键是频率和时机要把握住。”
李主任合上报告本，对两人笑了笑：“我看你们双方身体条件都很好，完全没必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几天正好是排卵期，如果打算要孩子，这几天按照我刚才说的试一试，概率还是很大的。”
“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沈双禾站起身来，朝李主任微微欠了欠身：“谢谢。”
路昱衡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外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
刚出医院大门，沈双禾的手机就响了。
沈易学的来电。
“我听你哥说你回国了，今天晚上和昱衡回家吃顿饭吧。”
沈双禾侧头看了路昱衡一眼，他正站在旁边，单手插兜：“嗯。”
晚上，沈宅。
车子停进院里的时候，大门已经亮着暖黄的灯。
沈双禾推门进去，温岚就迎了上来：“昱衡啊。”
“忙一天累了吧？赶紧进来坐。”
路昱衡微微颔首，客气地叫了一声“阿姨”
三人往客厅走去，刚绕过玄关的屏风，沈誉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沈双禾叫了一声：“哥。”
沈誉朝她笑了一下，目光刚移向旁边的人。
路昱衡已经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上了沈双禾的腰，指尖搭在她腰侧，姿势亲密得不容忽视。
“大哥。”
沈誉的视线在路昱衡搭在沈双禾腰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神色如常：
“来了？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气氛倒也算融洽，温岚张罗着布菜，沈易学坐在主位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煦扬呢？”
“跟朋友出去玩了。”
沈誉拿过沈双禾面前的汤碗，舀了一勺汤盛进去。
路昱衡伸手把那只汤碗接过来，又轻轻放回沈双禾面前，顺势开口：“谢谢大哥。”
“大哥送给禾禾的礼物。”
“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