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双禾推开门。
包厢里灯光明亮，圆桌上杯盘狼藉，几个人散坐在沙发和椅子上，都是路昱衡的朋友，面孔她大多认得。
见她进来，齐启第一个站起来喊了声"嫂子"，其他人也跟着打了招呼。
路昱衡原本窝在沙发里，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因为酒精泛着薄红，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
看见沈双禾的那一瞬间，路昱衡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路昱衡步子不太稳地朝她走过来。
“老婆你来啦！”
路昱衡走到沈双禾面前，一把抱住她。
他整个人像一堵温热的墙压过来，下巴搁在沈双禾头顶。
手臂收得很紧，把她整个圈在怀里，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那点木质香。
“你来接我了呀！”
路昱衡低头贴着沈双禾耳朵说，声音含含糊糊的。
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有的黏腻和委屈。
“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双禾被路昱衡箍得有点喘不上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嗯，我来了。”
齐启跟过来，伸手想扶路昱衡的胳膊：“嫂子，我帮你把衡哥扶下去吧。”
沈双禾点了点头：“嗯。”
她侧了侧身，试图从路昱衡怀里挣出来一点。
但路昱衡搂得太紧，像怕她跑了一样，她动一下他就收一下胳膊。
傅淮西在后面看得直摇头，转头朝屋里其他人说：“真应该给路昱衡拍下来，明天发给他看看。”
“平时一副高冷样，喝多了就这么个德行。”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有人掏出手机作势要拍。
路昱衡毫无察觉，依然低头埋在沈双禾肩窝里，呼吸间全是酒气。
齐启和沈双禾一左一右架着路昱衡往外走。
路昱衡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朝傅淮西的方向模糊地骂了句什么，傅淮西乐得拍大腿。
沈双禾被他半搂半靠地带着往前走，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
回到家，沈双禾把路昱衡半拖半扶地弄上三楼。
路昱衡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陷进床垫里。
被子被他压住半边，衬衫皱巴巴地敞着。
沈双禾站在床边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被他压得发酸的肩膀。
刚要转身去洗手间拿条毛巾，手腕就被攥住了。
“老婆。”
路昱衡闭着眼，眉头拧着，手却死死扣着她的腕骨。
沈双禾被他攥得动弹不得，低头看着他那张被酒精染得泛红的脸，睫毛在台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老婆不要走。”
沈双禾恍惚了一下。
她站在床边，被路昱衡握着手腕，台灯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拢在一起。
沈双禾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触到一层薄薄的汗。
“我下去给你倒杯水。”
“我不走。”
路昱衡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手垂回床沿上。
沈双禾下楼倒了一杯温水回来，玻璃杯壁还带着一点烫手的余温。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路昱衡，你起来喝点水。”
“要不然胃受不了。”
路昱衡好一会儿才乖乖的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杯子递还给沈双禾，然后又直挺挺地倒下去，脸埋进枕头里z
沈双禾握着还剩半杯的水，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路昱衡侧脸压着枕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沈双禾伸手把他脖子上那根歪掉的领带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又拉过被子一角搭在他身上。
….
沈双禾靠在床头柜上，背抵着冰凉的木质边角，双腿蜷起来搭在床沿，侧着脸看那个已经睡沉了的人。
她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今天在包厢门口听到的那些话。
“我要老婆，要老婆来接。”
“就我有，我就要我老婆来接我。”
路昱衡有多久没这么叫过她了。
沈双禾记不清了。
她伸出手指，很轻地落在路昱衡眉心上，沿着鼻梁的线条缓缓滑下来。
越过鼻尖，停在路昱衡微微张开的唇上方。
指尖悬在那里，没有落下去，感受着他呼出来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拂过她的指腹。
沈双禾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没多久。
路昱衡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了侧躺，面朝着她的方向。
他的手臂无意识地伸过来，搭在沈双禾的膝盖上。
沈双禾的目光落在路昱衡搭在自己膝盖的那只手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用自己另一只手覆上去。
沈双禾回忆起过去。
他们婚姻的第一年。
第一年。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路老太太的寿宴上。
路家大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整间宴会厅照得流光溢彩。
她跟在沈易学身后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走向那个站在老太太身边的男人。
路昱衡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沈双禾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微微倾身，朝她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是路昱衡。”
“以后多多关照。”
路昱衡握住她的手，力度分寸拿捏得恰好。
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坦然，没有打量，没有审视。
那天的酒席上，路昱衡给她布菜，替她挡酒。
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很体面。
可沈双禾看得出来，路昱衡看她的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疏离，礼貌而克制。
她知道他是不情愿。
路昱衡娶她，和沈家联姻，是路赫年的意思，是宋黎的意思。
沈双禾从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身上那种服从但又沉默地抵抗着的气场。
和她自己如出一辙。
虽然他不愿意，但还是给了她该有的体面。
领证那天是深秋，民政局门口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
拍结婚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路昱衡往她那边挪了半步，肩膀贴着她的肩膀，她闻到他身上浅淡的木质香。
搬到一起住的那天，沈双禾提着一个行李箱走进那栋三层别墅。
阿姨把她的东西搬上二楼，路昱衡站在客厅里。
她走上楼梯的时候路昱衡叫住了她。
沈双禾转过身，看着路昱衡站在一楼的楼梯口。
“沈双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