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还是唠唠叨叨的，拍着胸口庆幸，“幸得大爷没恼咱们姨奶奶，不然连带着姨奶奶也被你带累.......指不定已经被你带累了，不来咱们姨奶奶的屋里了。”她又一连念了几个阿弥陀佛，这才消停。
这时姜时才知，她要看的病人就是刚才那位崔家大爷的房里的小妾，她觉得此时连带着她自己都脏了。
穿过甬道，一路往后头走，进了一道小院落，不知这一处实在偏远，还是崔家太大，她走得气喘了才到。
曲婆子回头看她，一身都湿了，进门便让小丫鬟去端了个炭盆来，让她在右边次间烤一烤火。
进门时，一股子暖香扑鼻而来，目之所及，皆是华贵无比，不说旁的，单说她进门看见那个花瓶，她瞧着像是汝窑还是官窑，颜色清新透亮。
前面领路的是一个穿银红比甲的小丫鬟，引着她来到次间来，请她往炕上坐，她看着那炕上是鲜亮的锦缎，而她自己则一身湿透的旧布衣裳，只是往下头一溜圈椅走过去，将药箱搁在地上，坐了下去。
小丫鬟端了滚茶和一盆炭火进来，“姑娘先烘一烘衣裳，不用着急的。”
她双手都僵得打不直，手上冻得红通通得，本不应该这样就烘手的，这样子定然会长冻疮，可没办法。
算是让她体会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整个人冷得脑子都钝了，听她这么说，忙连声应是，捧起那碗茶，滚烫的茶碗捧在自己手里并不觉得烫，浑身都是真是暖和啊！真是舒服！
她打开茶碗，吃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口腔直冲腹中，整个人都开始暖了起来，一盏茶吃完，身上也没那么冷了。
这种地方，穷人多是冻死的，江南很少下雪，今年不知是怎么了，竟下得这么大，她想着等会儿要不再去买两床棉被。
这么想着，外头听见嬉笑的声音，她从帘子被裙角风带起的一角瞟出去，只见有几个女子走进另外一边房间里去。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喝完的茶，没有人来接着续上，她伸手往炭盆上烘着，将自己前襟也扯了起来，索性蹲了下去，以一种很尴尬的姿势几乎是骑在火盆上了——因为她的裤子也湿了。
烘烤了有一会儿，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这时小丫鬟进来请，“我们姨奶奶请姑娘过去。”
姜时忙提起自己的药箱，挎在肩上，小丫鬟看她，肩背都是薄薄的，却背了那么大一个药箱跟着小丫鬟一路走了进去。
里面更是香气扑鼻，她进门便被里面的富贵气象迷花了眼，丫鬟婆子站了一屋子，见她进来，都忙着让座。
她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谁要看病，这头大炕上坐着两位女子，下面圈椅处还坐着两位，她愣了一下，小丫鬟忙端来凳子让她坐下。
当中一位，坐在大炕上的女子先捂嘴笑了，“王家太太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姑娘，至少以为是个粗憨的，不想倒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你几岁了？”
姜时只觉得这些女子容貌姣好，眼花缭乱，但语气却是自上而下的审视，她环视了一圈，挺了挺腰杆，“我今年二十岁。”
“姑娘都二十了，怎么还成婚？”
姜时顿时无语，做了一年的牛马，然后再对着这些人的思想，让她容易被激怒，想讥讽她们两句，可抬头看她们，虽然她们很大的可能是在嘲笑自己，但是一想到她们的遭遇，顿时也没了脾气。
“才二十，还早。”
本以为她们会借此讥讽一番，不想几人却是看着感叹，“能二十还不出嫁，姑娘想来是家里没什么人吧？毕竟以姑娘的自身条件，只怕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是，这里没什么人，只有我孤身一人，最亲近的只有师父一家。”
“哦。”
几人又冷着她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送了那几位出去，姜时这才知道里头的有些是小妾，而有些似乎只是大丫鬟，但是穿着又比那些大丫鬟体面些，想来就是传说中的通房了。
她坐了下来，才上上下下的打量起她来，便让人端了一碗桂圆莲子羹上来，说是赏她的。
姜时总感觉怪怪的，或许她没接触过大人物的原因，总感觉这赏字怎么听怎么怪。
她复坐了下来，端着碗，吃了两口，只觉得清甜无比，便也将一碗都吃完了，那边方姨娘也吃完了，正用帕子蘸着嘴角。
“姑娘是第一次来咱们这种地方吗？”
“是，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房间里没了声响，姜时将碗递给了来接的小丫鬟，起身拱手，“姨娘若是没事，不如我给你问诊，如何？”
她点头。
姜时将自己的药箱打开，将手枕拿了出来，放在梅花式洋漆小几上，请了她的手来细细的给她摸脉搏。
“姨娘的咳疾是半夜比较严重吗？”
“是，半夜比较严重。”
姜时看了说话的小丫鬟一眼，她忙道：“我是给姨娘上夜的，所以比较清楚。”
“天气冷的时候，有没有比较加重的迹象？”
“有。”
她将手枕收了起来，拿出自己做的简易的听诊器，“请姨娘将衣裳掀起来，我要听一听呼吸如何。”
小丫鬟见她拿了个奇怪的东西出来，同姨娘面面相觑，可还是听话的将姨娘衣裳掀了起来，两人都屏气凝神的盯着她。
她蹙了下眉，“呼吸有些粗糙。”
“可有大碍？”
她没说话，而是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然后将听诊器收了起来，“姨娘大概是慢性支气管炎，我先给姨娘在天突、丰隆这两处穴上针灸，姨娘，我看看舌苔.......刚才把脉，姨娘胃上也虚，连足三里也灸，再开一个方子吃着药。”
“慢性.......”
“慢性支气管炎。”她笑了笑，“这种病，最忌冷到，姨娘注意保暖，不要吃辛辣的东西，葱姜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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