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一夜,大雪无声。
而沈宝枝醒的很早。
第二天一早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眼下多了淡淡一层乌青的面庞,气得将贵妃娘娘赐的宝钗都扔了。
“小姐息怒!”
里里外外三层仆婢全都跪了下来。
沈宝枝自己撒气,又不好说是因为什么撒气,葱段似的手指着门口的炭盆。
“昨晚不是都说了吗?屋子里热的发闷,都将这些东西给我丢出去!怎么还在?”
珠撷伶俐,起身来给沈宝枝捶肩。
“小姐别气,昨日夜里奴婢都扔出去两个炭盆了,都怪下头人不经心!
说了小姐屋子里要缠枝纹的银炭盆,他们竟然还敢送来莲花纹的!”
说完还给瑶拾使了个眼色。
瑶拾站起来,用力点头。
“对对!小姐别担心,奴婢都将他们处置过了,昨晚将那几个小厮屋子里的棉被丢去了院子里,冻了他们一个晚上!”
沈宝枝闻言,这才稍稍消了些怒气。
她不好直白地说让人照顾一下谢呈澜,但好在两个丫头一向是聪明的,炭盆端出去了,棉被也给了。
那人应该不会被冻死。
她撒气是撒气,但朝廷命官要真是冻死在了丞相府,到底是一桩麻烦。
她任由身后的丫鬟给自己梳束发髻,问珠撷。
“父亲呢?”
珠撷走到她身后接过了丫鬟手里的木梳,帮沈宝枝篦发。
“大人昨晚就没有回来,想必正是因为赐婚的事情。
大人如何疼小姐小姐最清楚,估摸着这会儿正和陛下推脱这件事呢,您也别太忧心了,说不定今天就能听到婚事作罢的消息。”
沈宝枝得意地挑起了唇角。
她就知道父亲不会不管自己的。
让自己做未来太子妃这件事已经被皇帝舅舅提起无数次了。
可是他那几个儿子,母族衰微的母族衰微,唯一一个先皇后生的大皇子萧元贞还是个病秧子,文不成武不就。
让自己和这样的人成婚?
做梦!
虽然昨晚怕那谢呈澜死在自己府上所以接了圣旨,可抗旨的事情她沈家做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走。”
沈宝枝站起身,眼角眉梢都是浑不在意。
“去宫里瞧瞧热闹。”
......
昨日刚下了雪,今日的皇宫银装素裹,红色的宫墙在白雪的掩映之下格外美丽。
而沈宝枝站在宫墙之下,俏生生如同一枝红梅。
明艳地让人不敢直视。
一众刚下朝的年轻臣子一边往这边偷看,一边加快脚步。
走远些才敢议论。
“那位就是丞相府的沈四小姐吗?”
问话的人一边走,眼睛还一边黏在那道绯红的身影之上。
旁边的人脑袋凑过去点头,也一样回头看了看,一脸的艳羡。
“对对,就是那位。”
说完还用手肘捅了旁边人一下。
“我和你说的没错吧?当真艳色无双吧?”
先头一个猛点头。
“当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姝丽绝伦,见之忘俗啊哈哈哈......啊!”
这人竟然是只顾回头看,将自己绊了一跤。
这声惊叫刚出嗓子眼,就被旁边的同僚伸手捂住。
“小声些!那位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被捂嘴的人挣脱开,不服气地抖了抖肩。
“我哪里有肖想。”
同僚往后看了一眼。
“没肖想就好。”他顿了顿,努努嘴。
“那位啊,别看容貌美丽,但性格,实在是恶劣!”
他说完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
“没听说吗?昨晚谢少傅去丞相府宣旨,就再也没出来。”
这时,旁边又冒出一个同僚,加入了谈话。
“出来了出来了!说是一早已送回谢府了。”
“送回?”
来人很会抓重点。
那人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咬耳朵:
“哎呀,你还没听说吗?说是那位因为不想接赐婚圣旨,所以将谢少傅打了!”
“什么????”
“真,真的吗?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谢大人如何说也是朝廷肱骨,她岂敢......?”
“沈家如今是什么分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她不敢的事吗?”
“这倒是。”
“据说啊,谢少傅出来的时候都换了身衣裳,定是里头没一块好肉了!”
“啊???何至于此?”
“你们没见过这位沈四小姐常用的那条鞭子吧?
上头全都是钢制的倒刺,将人打一下,血肉哗啦啦扯下来一大片!听说那鞭子还有毒!
这下没个两个月,谢少傅别想上朝了!”
“别说什么上朝了,被那样的鞭子打了,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两说。”
“啧啧。”
刚才还看着沈宝枝眼冒桃花移不开视线的男子顿时委顿了神色,抚着胸口直吸气。
”天呐!竟这样凶残。”
“当然了,我还听说,这位沈四小姐天生力大无穷,那一鞭子下去,啧啧,怪不得谢少傅是横着出来的!”
几个自以为声音小,交头接耳咬着舌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一道身影。
直说够了,才听到身后一道厉叱:
“放肆!”
将所有闲言碎语都听到耳朵里的珠撷面色铁青,终于开口。
“竟敢背后造谣生事,坏我们四小姐闺誉!!”
珠撷气得声音颤抖,勉强才维持住了冷静。
“几位大人是哪个衙门的?倒是报上名来,我且去问问我家大人这是何人授意!”
几人被吓了一跳,一听说要告状给沈丞相,更是脸色惨白,纷纷冲着远处的沈宝枝作揖跪地。
“沈四小姐饶命!都怪我们多嘴!”
“四小姐饶命啊,我们嘴贱,我们自己掌嘴!还请四小姐不要告诉丞相大人,我们知错了!”
沈宝枝乌眸冒火,瞧着这边紧咬下唇,指甲一直嵌在手心里。
直到几人磕够了头,她才勉强松开手心,深吸一口气冲着珠撷招了招手。
“回来吧。”
宫门口,不是惹事的地方。
珠撷应声,回头警告他们几个:
“谢少傅昨晚来送圣旨,天寒地冻不小心染了风寒,所以在丞相府休息了一晚才回而已。
你们要是再敢胡乱嚼舌根,小心我家大人饶不了你们!”
这意思就是放过他们了。
几人原本以为大祸临头了,冷汗出了一身,此时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是是!多谢沈四小姐宽宏大度!”
“多谢四小姐!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直等他们走了,珠撷回来,沈宝枝才一脸不悦地抱怨:
“真是!我难道是夜叉吗?还一鞭子划下来一大块血肉?还天生力大无穷?这都是什么啊?”
她气得跺脚。
珠撷连忙安抚。
“小姐,听他们胡说!再有下次,奴婢着人去拔了他们的舌头!”
瑶拾更是一脸凶狠相,捏着小拳头。
“就是!奴婢将他们的舌头给姑娘做了下酒!清蒸!红烧!炙烤!让他们看着姑娘吃!”
沈宝枝原本生气的表情绷不住了,闻言扑哧一笑。
“傻丫头,那玩意儿下酒不脏啊?”
三人正说着呢,旁边错身而过一个高大的身影,不高不低一声冷嗤正好传入她的耳中。
“哼,刁蛮跋扈。”
沈宝枝耳朵尖,闻言马上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穿武将朝服的青年男子,身高颀长,即便穿着宽大的朝服也能看出威武不凡。
沈宝枝挑了挑眉。
这倒是奇怪了。
旁人见自己,不是害怕就是谄媚,还极少见这种敢当面对自己表达不满的。
“站住。”
她轻声开口。
那人也不惧。
停住脚步回头,眼神不卑不亢,开口却带了一丝嘲讽。
“沈四小姐有何指教?”
沈宝枝迈着缓慢的步伐来到他面前,歪了歪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轻武将、面容英俊、五品朝官......
她摸了摸下巴。
“你就是迟曜?”
男人一点也不掩饰。
“鄙人正是定国公府迟曜。”
定国公府世子,平西将军迟曜。
沈宝枝面容冷了下来,冷笑出声。
“迟小将军,我没找你麻烦,你倒是敢对我指手画脚了?”
她眼眸骤冷。
“我二哥就是你伤的?”
沈宝枝的二哥沈昔年前些日子刚从辽西战场退了回来,因为在一场对辽西的围剿战中,援军支援迟缓,导致他带着八百精兵在包围圈中支撑了一日一夜,不甚受伤。
而那支援迟缓的援军将领正是迟曜。
此仇此恨,沈宝枝一直记得,就等着迟曜班师回朝之后找他算账!
好啊!
她还没找上门,迟曜倒是敢对她品头论足了!
迟曜冷眸微眯,打量面前娇俏明艳的小姑娘。
一张绝美面庞让人见之忘俗,可是眼眸里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更显灼目。
迟曜收回眼底那抹惊艳,换上了不耐烦神色。
“战场伤亡在所难免,令兄既然上了战场,就应该有此觉悟,而不是回家和妹妹告状,让刁蛮任性的妹妹来找别人的麻烦。”
沈宝枝都被气笑了。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刁蛮任性?找你麻烦?”
随后绕着迟曜走了一圈,在他面前站定。
沈宝枝忽而软了语气,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
“是,你说得对,我刁蛮任性。
既然如此,明日我在宫中设宴给迟小将军赔罪,还请小将军赏脸来参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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