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说什么?”
沈宝枝轻啜了一口手中的八宝玉露茶,将琉璃茶盏递给旁边的丫鬟。
接着手便伸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丫鬟双手捧住沈宝枝的柔夷,继续往那如同珠贝一般的指甲上晕染凤仙花汁子。
另一个丫鬟面色为难,正弓着腰小心回话。
“小姐,那谢少傅死活不肯回去 ,只说您要是不接赐婚圣旨就跪死在咱们院子中。
咱们,咱们还是不管吗?”
沈宝枝带着几分倨傲的娇艳面庞上,漂亮的唇线下压。
“放肆!我岂不知这天底下还有我沈宝枝必须接的圣旨!”
声音嚣张至极。
她抽回手来,起身往外走。
“本小姐倒是要看看,他谢呈澜的骨头有多硬!”
一众丫鬟连忙跟在沈宝枝的身后,一水朝外走去。
如今正是数九寒冬,白日里下了雪,外头正冷着。
丫鬟珠撷拿了斗篷给沈宝枝轻柔披上,瑶拾则追了两步,塞了个手炉给沈宝枝。
不消片刻,众人已随沈宝枝来到了堂院里。
只见一个身穿玄色鹤氅的男人身姿如松,正跪在风雪之中,毛领子和发顶上都落了白。
就连浓黑纤长的睫羽上都凝了雪霜,整个人像是被冻成了冰雕似的。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身姿挺直,一动不动。
沈宝枝大步来到那人面前,水红色的斗篷随着步伐被猎风掀起。
院子里的下人们见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跪在男人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更是瑟瑟发抖,将头垂得更低了。
“谢呈澜,你当真好大的胆子!”
沈宝枝刚走到男人近前,脆生生的娇叱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
“你以为跪在这里不走本小姐就会接了那狗屁赐婚圣旨吗?我告诉你!想要我嫁给大皇子那个病秧子,你做梦!!
你现在带着圣旨滚回去,本小姐饶你一条命!!”
沈宝枝一双莹润的眼眸里全是压抑着的怒气,娇艳的脸庞上带了几分绯红。
生动极了。
地上跪着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的男人终于动了动眼睫,抬头看向冲过来的红衣少女。
目光平静如水。
“谢某奉圣人之命前来宣旨,若四小姐不肯接旨,谢某便无法复命,违抗君命,不如跪死在这秾华院中。”
这话和刚才丫鬟转述过来的如出一辙,但是亲耳听到,沈宝枝更气了。
她终于带了些怒音。
“好啊!!
谢呈澜!你好样的!”
她气得在谢呈澜面前来回踱步。
谢呈澜谢少傅正是沈宝枝在弘文馆里的授业老师,一向和沈家不对付,沈宝枝经常和他对着干。
但那都不过是小打小闹。
可今日......谢呈澜明摆着要让自己担了这忤逆师长,不接圣旨的名头。
老师跪学生,逆大伦也。
这人是要将她置于不义之地啊!
沈宝枝一边气得牙痒一边脑子里飞快思考。
到底怎样才能打发走这人。
她仔细打量谢呈澜。
这男人即便是跪着,也挡不住浑身矜贵淡然的气质。
落在他身上的风雪好像不是来摧折他的,更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风华。
一如书院里那些贵女们所说--
谢少傅当真是“仪范清泠,风神轩举。”
可他越是这样,沈宝枝越是生气。
气他那副从容赴死的气度!
气他那义正言辞的样子!
哼。
不过就是用尊卑教义逼迫她就范,装什么正义?!
沈宝枝真想撕下他那层圣人皮囊,让他也露出里面狼狈的神色来!
忽地,沈宝枝脚步一顿,脸上的怒容逐渐消散,唇边渐渐露出一抹恶劣的笑。
她拉长了声调,再也没有刚才的气急败坏。
“你想在我这院中跪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她招了招手,轻飘飘道:
“给我将他的衣裳扒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呆住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小姐这吩咐是不是该执行,呆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谢呈澜那张一直冷若冰霜的的面庞终于龟裂。
“沈宝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清冷眼眸冒出火来,声音带了些咬牙切齿。
身后那几个跟着他来宣旨的小太监闻言更是大惊失色,连连磕头。
“沈四小姐,不可啊!这可是谢少傅!还请四小姐三思!!”
沈宝枝抱臂,娇俏的面庞露出讥讽一笑。
“谢少傅又如何?”
那些小太监顿时僵住了话头。
对啊。
谢少傅又如何?
别说谢少傅了。
上次,沈宝枝在皇宫里玩,鞋子掉在了太液池中,顺手就吩咐一旁正在赏花的四皇子,让他下池塘帮自己捡掉落的绣鞋。
四皇子哭着去勤政殿告状,最后皇帝怎么说来着?
他没说沈宝枝以下犯上不懂尊卑,反而斥责四皇子,帮表姐捡个东西怎么了?大惊小怪。
这就是沈宝枝的分量。
所以一个谢少傅又能如何呢?
不过是个不尊师长的名头。
更何况,被扒了衣服跪在沈四小姐院子里一夜,谢少傅真的好意思出去讲这件事吗?
沈宝枝仰仗的就是这一点。
她轻蔑一笑。
就有两个身如鬼魅的暗卫已经不知道从哪儿出现在谢呈澜身后,上前压制住了准备起身的谢呈澜。
而珠撷和瑶拾两人利落上前,将谢呈澜的大氅扒了下来。
沈宝枝身边的暗卫都是沈相亲自为宝贝女儿挑选的天下一等一高手,即便武将都不一定打得过,更不要说谢少傅一个文臣了。
谢呈澜挣扎不过,脸上端肃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沈宝枝,你岂敢?!你闺阁小姐,未嫁之身,岂能对一个男人做这种事情??”
沈宝枝抱臂轻笑,刚才的气急败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游刃有余。
“谢少傅不装了?”
谢呈澜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咬牙发问。
“你什么意思?”
沈宝枝却不动声色,继续示意两个丫鬟动作。
珠撷继续将他的外衣剥了下来。
“沈!宝!枝!”
谢呈澜再也忍受不住,额角青筋暴起,却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身后那两个暗卫手劲。
他咬牙切齿:
“你还有没有廉耻了?!你如此行事,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如何评价你??”
沈宝枝唇边弧度终于落了下来。
她逼近两步,一双乌黑水润的眸子忽闪着,对视上谢呈澜的双眼。
“外面的人怎么评价我?
自然是--
‘刁蛮妖娆,不堪女子典范’啊!”
空气仿佛凝滞。
“你......你如何知晓?”
谢呈澜那张冷如冰山的脸上此时除了愤怒又多出一点点惊愕来。
这句话正是出自他口。
是上次出了四皇子之事后,有人问他对沈宝枝的看法,他蹙眉给出的点评。
沈宝枝冷笑。
“谢少傅,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了,我要是不做出点什么刁蛮的事情,不是辜负你的期待了吗?”
说着示意两个丫鬟继续。
冬日里的衣裳里外三层,此时已经被脱得只剩下一件中衣,若是再脱下去,谢呈澜的身体就要毫无遮挡的露在众人面前了。
他似乎用上了内力,两个暗卫竟然隐隐按不住。
而他一双冷眸直盯着两个丫鬟。
“谁敢再上前,谢某必定血溅当场!”
珠撷和瑶拾顿时不敢动手了,为难地看着沈宝枝。
这谢少傅的眼神太吓人了,她们也真怕在丞相府闹出命案来,给小姐招来非议。
沈宝枝见她俩那副样子,杏眸一瞪,乌溜溜的眼珠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没用!”
说完拨开丫鬟,兀自上前。
她伸出双手撸起袖子,扯松谢呈澜的衣领,然后将最后一件里衣从肩膀两边拨了下去。
院子里的下人们见状纷纷转过身,背对谢呈澜的方向垂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看这幅场景的。
而下一刻,光滑紧实的肌理就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失力量,皮肤光滑白皙。
但这白却不是女子的幼嫩,而是如同经年的玉璧般剔透,淡淡的青色脉络因为用力而起伏。
“你!!”
谢呈澜耳尖都红了。
而沈宝枝看到那副躯体的时候只是呆滞了一秒,下一刻就从腰间掏出那柄用惯了的小羊皮鞭,鞭柄挑起谢呈澜的下颌。
居高临下。
两人距离近极了。
谢呈澜被迫仰头,便看到少女那张娇美到摄人心魄的面庞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冲击太过直接,他忍不住呼吸一滞。
下一瞬紧咬牙关,心里暗道:
果然......刁蛮娇娆。
他没说错。
沈宝枝不知道谢呈澜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人眼神倔强地可恨。
她气不打一处来。
“谢呈澜,你竟敢在众人面前这么诋毁本小姐的名誉,真以为本小姐会轻纵了你??”
她声音都在发颤。
上次被他这样说了,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都委婉劝她收敛一下自己的言行,说女孩子的声誉还是很重要的。
而谢呈澜身为未来帝师,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十分有分量。
想起这些,沈宝枝扬起鞭子,照着谢呈澜的胸膛用力挥下--
“啪!”
声音裂空而出,谢呈澜紧实的肌肉瞬间紧绷,胸膛前面瞬间出现了一道红痕。
“嗯......”
他蹙眉轻哼一声。
其实根本不痛,小羊皮鞭子没什么力道。
但是被鞭子拂过的地方像是有万只蚂蚁啃噬,火辣辣的。
更可怕的是......
谢呈澜低垂眼眸看向......
他竟然......?
疯了么?
倏地从脖颈窜上来一股热意。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声鞭笞已至。
“啪!”
交错印在刚才的红痕之上。
嗡地一声,谢呈澜大脑一阵空白,冰天雪地之中,平白生出一股热意。
紧随其后的就是无边的愤怒。
他身为未来帝师,享誉杏林,还从没受过这种耻辱!
谢呈澜眼尾泛红,因为屈辱声音都变了调。
“四小姐!你不要后......!”
还没说完,又是一鞭。
“啪!”
沈宝枝足足打了五六鞭,打得气喘吁吁,胸膛起伏,才叉腰住手。
“谢呈澜,这就是给你的教训!”
她甩手将鞭子在手腕上缠了几下收回,雪腮因为气喘而泛红,声音都带了些娇。
“你不是喜欢跪着吗?就这么赤身裸体跪着,跪到明日早晨,本小姐便接了这圣旨!”
说完,转身往自己的寝居走去。
而身后一直低垂着头隐忍咬牙的男人,听到沈宝枝离去的脚步声,才颤抖着睫毛掀起眼帘。
那张往常如同冰山一样的没有表情的脸此时爬满了绯红。
趁着身后暗卫放开了手,谢呈澜第一时间将袍摆扯了过来盖住了下身。
视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追随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暗暗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