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年前的夏夜,晚风裹着清凉,漫过清吧临街的落地窗。
霓虹灯在玻璃上洇出模糊光晕,一如雾霭绕在舞台的少女身上。
这是二十岁的江婉,一张线条饱满的精致小脸素面朝天,却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此刻正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民谣。
细细柔柔的嗓音,配着一把恰到好处的吉他,像山野清风,足够洗去夏日堆积的烦躁。
一曲终了,江婉扶了扶话筒,稍微歇一下,开口刚报出下一首歌的名字,台下忽然传出一阵哄笑。
“唱的不错啊小妹妹。”
舞台正对面的卡座,坐着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背头男子,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手腕上戴着镶满钻的手表,声音轻佻。
“别唱这些没意思的,给哥唱个痒,唱好了,哥给你加五千小费。”
话音落下,他身边两个同伴立刻配合起哄。
痒的曲调缠绵露骨,艺术可以有很多表现形式,江婉并不排斥唱这首歌。
可眼下这群人明显不安好心,她抱着吉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维持住礼貌的微笑,声音不卑不亢,
“抱歉,这首歌我不会,我可以为您唱其他的。”
这话显然没能安抚对方,那男人瞬间变了脸色。
“给脸不要脸,一个在酒吧卖唱的,装什么清高?今天你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
他站起身,几步迈上舞台,江婉下意识的往后退。
酒吧老板看见忙出来打圆场。
“徐哥,您别生气,小姑娘不懂事,我让她给您赔个不是,您想听痒我马上换个会唱的来……”
这徐哥身后的一个男子站出来,一把推开老板,指着江婉,“就让她唱!”
江婉已经退无可退,她把吉他换个方向,手心冒汗,只等那个背头敢上来,她就敢砸他头上!
砰!
不等江婉砸,忽然一道酒杯重重落在玻璃台上的响动从角落的卡座内传出来。
接下来说话的声音倒是不高。
“吵什么?”
江婉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靠墙的vip暗卡里,一个男人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光线太暗,看不见他的脸,只有一道霓虹射灯,隐隐约约的打在他的手上。
骨节修长,青脉勃发,再往上,一截突出的腕骨没入整齐的袖口。
背头的跟班不满好事老大好事被打断,站出来,“你谁啊你多管闲事!”
阴影中的男人没动,但暗卡里的另外一人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明摆着讥笑。
“徐二,这辈子没听过唱歌是吧?”
那背头仔细一看,退了几步,干笑,“沈少,哎呦,这不是巧了么……”
沈廷川没给他面子,竖手一抬,“别,不巧,我可不痒。”
明显的止步手势,徐二不敢再上前,扫了一眼江婉,领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酒吧内重新恢复安静,老板抱了瓶好酒跑过来道谢,“感谢二位,今日这单我请客。”
说罢,还转头朝江婉一招手,“小江,还不赶紧过来道谢。”
老板知道那徐二,完全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人物,今天被落了脸,保不齐还想着找回来。
他一个大老爷们不怕,但小江一个外地来上学的小姑娘却未必……
若能认识认识眼前这二位,也算多道护身符。
江婉缓过神,把吉他竖在台上,一路小跑到角落里的座位处。
她也终于瞧清了那男人的全貌。
这人这会儿已经姿态慵懒的靠在沙发上,那双过分好看的手垂着。
穿着一身深棕格纹双排扣的正装,领带也打得规规矩矩,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顶端,只露出一截修长干净的脖颈。
刀凿般凌厉的喉结静卧着,半晌看不见起伏。
这一瞬间,江婉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无数粉红色的音符从她心里冒出来,飞速旋转串在一起,拼成许许多多轻快甜蜜的节奏……
电影场景幻灯片似的闪过。
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初春的风,初恋时两人乱了节拍的心跳,初次牵手碰触时指尖滚烫的暧昧……
怔愣之间,三道目光先后落在江婉脸上,意识到自己不妥,她的脸更红了点,忙躬身道谢,
“先生,刚刚的事多谢您帮忙,谢谢。”
道谢的声音清软干净,像一根细琴弓,撩过沈淙序的弦。
他放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动了动。
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道谢,竟让他的身体毫无征兆的蹿起一股躁。
这突兀的失控,简直来的莫名其妙。
沈淙序不动声色的调整坐姿,长腿优雅交叠,雾气沉沉的看向眼前的姑娘,带着点锐利的审视。
他眼中是雾,是密林,危机潜藏,引着人陷进去。
江婉被这股凌厉刺了下,她自觉方才的眼神是有些冒犯,下意识的找话题脱身。
“如果您有想听的歌,我可以唱给您听,感谢您帮我解围。”
沈淙序收回视线,报了首歌名。
“Whatemoom。”
江婉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首歌很小众,国内很少人听过。
似乎她的表情让沈淙序误会,他无所谓的开口,“不会不要紧,随便唱。”
“会的。”
她笑起来,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能盛下半杯晚风。
江婉跑上台,重新抱起吉他,调了两下音,前奏开始缓缓流淌,英文歌词从她口中溢出,咬字清晰,有一种舒畅的语调,吉他的音色清脆通透,与她的声线完美融合在一起。
沈淙序靠在沙发上,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从心底漫上来。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他忍不住气笑。
真是活见鬼!
他拿起杯子,灌一口冰威士忌,可非但没压住心底的热,反而酒精更加速了血液的翻涌……
沈淙序骤然起身。
沈廷川拿着手机正回复什么,被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来,“三叔?”
“醉了,走。”
歌曲还未唱完,挺拔的身影从江婉眼前一闪,坚毅的侧脸轮廓在灯下泛着冷光,绷着下颌,明显能感觉出他情绪的不愉。
所以,是她唱得不好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