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海草丛又密又厚，普通人根本不会在这种地方动铁锹。
这活儿费力不讨好，海草根系底下还经常缠着渔网碎片和烂铁丝，一不小心就得划破手。
但周海的眼睛里，海草就是一层透明的纱布。
纱布底下，那团紫光正安安静静地蹲在泥层里。
他蹲下身子，铁锹斜着插进海草根系侧面的软泥，轻轻一撬。
泥土翻开，一只惊人的梭子蟹暴露在阳光下。
这只抱籽梭子蟹足足有三斤重，蟹壳宽度超过一尺，两只长螯如同两把弯刀，蟹腹鼓得快要撑开，里面全是金黄色的蟹籽。
紫色的光芒在蟹壳表面流转了一下便隐没不见。
视网膜弹出提示：
【捕获：野生极品抱籽梭子蟹（紫光·稀有种）×1】
【赶海值：+30】
【当前赶海值：80/100】
【距离开启“年代盲盒“还差20点】
周海把梭子蟹稳稳当当地放进竹筐，和那五只青蟹挤在一起，竹筐立刻沉了一大截。
他站起身回头看去。
王胖子还站在原地，嘴巴半张着，像被人点了穴。
周海拎着竹筐走回去。
“看看这个。“
他把梭子蟹从筐里拎出来，往王胖子面前一递。
王胖子的手直哆嗦。
他在红星饭店后厨干了五年采购，什么海鲜没见过？
但三斤重的野生抱籽梭子蟹，他这辈子只在老渔民嘴里听过，从来没亲眼见过活物。
“这……这……“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蟹壳的纹路、蟹腿的关节外加蟹籽的颜色，全都是野生的特征。
绝对不可能是养殖的，毕竟1984年也根本没人养殖这东西。
“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王胖子抬头看向周海，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我叫周海，白沙村的。“
“白沙村……“王胖子嘀咕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就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全村最穷的，“周海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
“周兄弟！这批货我全要了！“
“青蟹五只，一只十五，七十五块，这只梭子蟹……“
他咬了咬牙。
“三十块！一共一百零五！“
周海摇了摇头。
“一百零五不卖。“
王胖子急了：“那你说个数！“
周海没报价，而是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在王胖子耳边说了一句话。
王胖子听完直接愣住了，眼底迸发出一股压不住的狂喜。
“你们红星饭店，是不是正愁搞不到野生大黄鱼？“
1984年的东南沿海，野生大黄鱼已经越来越少了。
近海的被捞得差不多，深海的没有大船又够不着。
偏偏城里的领导干部宴请，大黄鱼是绝对的硬菜，有钱都买不到。
红星饭店的老板为了这事儿已经愁了小半年。
“你……你能搞到大黄鱼？“王胖子声音都劈了。
“我不光能搞到，“周海竖起一根手指，“三天之内，我还能给你弄来十条以上。“
他当然有这个底气。
海神瞳的探测范围是水下五十米。
前世的记忆清楚地告诉他，就在白沙村外的魔鬼三道礁附近，这个月底准有一批野生大黄鱼群经过。
那片水域水流湍急且暗礁密布，别人确实不敢去。
但有了海神瞳，那里就是他的私人提款机。
王胖子愣了好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也没数就直接塞进周海手里。
“一百块！“
“今天这批海鲜的钱，再加上大黄鱼的定金！“
“周兄弟，以后你的货，我王胖子全包了！“
他又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双手递过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镇上红星饭店后厨，你随时找我。“
周海把钱和名片都收进口袋，一点没客气。
这一百块只是个开始。
拎着空竹筐往村里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白沙村的巷子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
地瓜面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狗叫。
周海刚走到村口大榕树下，就看见那边围着一堆人。
陈大虎坐在石墩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烟，小拇指插在耳朵里慢悠悠地转着。
旁边站着林家丈人、苏大柱和赵家大舅子，这三家人都还没走，摆明了是等着看周海空手而归的笑话。
“来了来了！穷鬼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大家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
陈大虎把耳屎弹了出去，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往周海这边走。
“哟，周穷鬼，赶海回来了？“
他歪着头，故意往周海手里的空竹筐瞟了一眼，紧接着就笑出了猪叫。
“哈哈哈哈！空筐！竟然是空筐啊！连个蛤蜊皮都没捡到！“
“我就说嘛，死水潮能赶出什么海来？“
“这不是白费劲吗？“
苏大柱啪啪地拍着算盘催促：“周海！别磨蹭了！今天第一天，你还剩两天！“
“两百块钱呢，你慢慢凑吧！凑不出来我可不等了！“
林家丈人叉着腰搭腔：“就是！我家秋棠可等不起！“
全村人又哄笑开了。
有几个婆娘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嘲笑周海这辈子就是个穷命。
巷子另一头，林秋棠、赵海凤和苏月荷三个人正挤在自家院门口往外张望。
林秋棠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关节都泛白了。
赵海凤一只手按在柴刀柄上，牙齿咬得咯吱响，恨不得直接冲出去砍人。
苏月荷躲在两个姐姐身后，两手捂着嘴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周海站在原地，静静打量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前世，他就是在这些嘲笑声里低下了头。
签了退婚书。
然后用一辈子去后悔。
他把空竹筐往地上一放。
动作不大，可竹筐落地的声音在嘈杂的笑声里却格外清脆。
“笑够了没有？“
周海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大虎挑了挑眉：“哟，穷鬼还有脾气了？“
周海压根没搭理他。
他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钱。
那是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十块面额“大团结“纸币。
一张，两张，三张……十张。
整整一百块。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一张接一张地数了起来。
数钱的动静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纸币摩擦的声响，简直就像是扇在每个人脸上的巴掌。
陈大虎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小拇指定在耳朵边上，连拔出来都忘了。
苏大柱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了一地。
林家丈人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全村人瞬间鸦雀无声。
一百块钱。
一百块！
这可是普通渔民拿命出海、挑着担子卖一整个月蛤蜊才能挣回来的大数目。
周海才去了半天就赚回来了？
“他……他哪来的钱？“有人小声嘀咕。
“不可能啊，早上出门就拿了把破铁锹……“
“该不会是偷的吧？“
“放屁！“赵海凤的大嗓门从巷子那头直接炸开，“我家男人的钱，用得着偷？“
她第一个反应过来，撒开腿就往周海这边跑。
林秋棠早就腿软了，只能死死扶着门框，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嘴唇抖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月荷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捂着嘴的小手也松开了，右脸颊的梨涡深深地陷了下去，分明是在笑。
周海数完钱攥在手里，转过了身。
他根本没多看陈大虎一眼。
他直接走向自家的三个女人。
赵海凤跑到跟前刹住脚步，眼眶通红却死撑着不哭，伸手就要去夺那沓钱。
“给我！这钱必须锁柜子里，你个死鬼就会花钱不会攒钱！“
周海侧身躲了一下，把钱分成了三份。
他先把最厚的一份塞进林秋棠手里。
林秋棠浑身直哆嗦，衣角都被搓得皱巴巴的，她低着头不敢看那钱，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当家的……这、这太多了……我不、不值当……“
“大姐，“周海一把按住她的手，“以后咱们这个家，再也不用你去给别人做苦力了。“
林秋棠的眼泪顿时决了堤。
他又转向赵海凤，把第二份钱直接塞进她工装外套的口袋里。
“二姐，这钱归你管。“
赵海凤愣了一下，急忙别过脸，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哼，这还差不多。“
她声音闷闷的，明显带着浓浓的鼻音。
最后轮到苏月荷。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他跟前，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周海把最后几张大团结塞进了她的旧书包。
“三妹，帮哥算算，咱们今天一共赚了多少？“
苏月荷低头瞥了一眼书包里的钱，嘴唇动了动，连想都没怎么想就报出了数。
“一百块整，“她脆生生地说道，“如果按今天出门到现在一共四个小时算，平均每小时赚二十五块，是普通渔民日均收入的……三十七倍半。“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赵海凤猛地转头盯着她：“月荷，你这脑子是算盘成精了吧？“
苏月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右脸颊的梨涡又冒了出来。
周海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转过身。
他平静地面对全村人。
面对脸色铁青的陈大虎。
面对算盘珠子散落一地的苏大柱。
以及目瞪口呆的三家娘家人。
“我说三天赚两百。“
“第一天，一百。“
他冷冷地扫了所有人一眼，嘴角往上一挑。
“现在……“
“还有谁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