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方敏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梁宛玉，目光平静。
“调令是HR直接发的，我没有接到通知，是你自己跟周总申请的吗？”方敏开门见山。
梁宛玉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应该不可能是电梯里的那句话，她何德何能，一句话就能翻手为云，她摇了摇头。
方敏看了她的脸，似乎是在打量着她的容貌，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她信不信。
“我也是从实习生做起来的，见过不少这种事。”方敏说，“有人靠关系，有人靠运气，有人靠别的什么。我不评价，也不关心。”
她仿佛意识到觉得自己的话带着某些指向性，话锋一转：“作为你之前的直系上司。给你一点建议，总裁办听着光鲜但不是那么好待的地方。周总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你去了之后，如果能力跟不上，关系再硬也待不久。”
梁宛玉垂下眼，强撑着精神，声音清晰：“方总监，我明白了。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至于今天这个调令，在您之前我跟您一样不知情，真的很感谢您的培养，说不定我会回来的。”
老板的心思难以揣摩，搞不好被丢回来也有可能，她心里感激方敏，说点场面话对她来说不难，总比自己到时候没有退路好。
方敏点头：“去交接吧。”
梁宛玉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方总监，”她语气坚定，“我不是靠关系进来的，我是表姐推荐过，这不假，但无论是面试，还是我在运营部交接的每一项工作，您是知道的，我不会掺假，无论怎么样，还是谢谢您。”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方敏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你这个表妹，你说的倒是不假，是个经得起唬的小姑娘。”
林薇发了个笑脸，怪不得没回消息，原来是在谈话。
周三那天，梁宛玉提前去了公司，把位置搬到了二十八楼。
玄境大厦的顶部楼层，电梯需要专门的工牌才能刷卡到达。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运营部那种开放工位的嘈杂，整个楼层安安静静的，灰白色调的装修，简约、冷感、克制。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天际线，阳光洒进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像一面镜子。
她正看着景色发呆，背后有人叫她。
“梁宛玉？”
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的女人走过来，三十出头，短发，妆容精致，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你好，我是总裁办负责人，宋瑶。你可以叫我瑶姐。”
“瑶瑶姐好。”梁宛玉下意识地鞠躬。
宋瑶上下打量她一眼，白净的脸庞，稚气未退，目光在她的白衬衫上停了一瞬，嗯，看起来围度不小，以她对周总的了解，应该不至于。
“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总裁办加上你一共六个人，我是统筹，其他几位分别负责日程、会议、文件、接待和外联。你的职位是行政助理，主要负责……嗯，一些机动性的工作。”
梁宛玉后来才知道，所谓“机动性”，就是周玄随时可能需要你做的任何事。
宋瑶带她认识了其他几位同事。
每个人的态度都很职业，微笑、握手、自我介绍，干练到挑不出毛病。
从小就会察言观色的她，能敏锐的感觉到那层微笑底下，是疏离和审视。
她不在意。她现在最好奇的是，为什么会让她来总裁办？谁能给她这个答案？周总？
“你的工位在这里。”宋瑶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最偏远的位置。靠着落地窗，视野很好，但离所有人的距离都远。
梁宛玉整理了下思绪，把东西放下，打开电脑，开始看宋瑶发给她的岗位说明。
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门开了一条缝。
周玄站在门后，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隔着那道缝隙，看着角落里那个低着头、认认真真看文件的女孩。
她的马尾扎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看起来太小了。
她不装大人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小。
“周总，”曹元小声说，“她能行吗？就见过一面，感觉太学生气了。”
周玄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能行，不行她也会装的很行。”
曹元其实没太理解老板的意思，但也不敢再多话，只是时不时的往那边瞟几眼，那个小身影居然一整个下午都没动过。
梁宛玉在总裁办的第一周，偶尔见过几次周玄，每次他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她很想问，但是每次都缺乏勇气，怕问了露怯，只能装作那种老职场人云淡风轻的样子。
倒是周围同事的眼神，让她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每天的工作内容很琐碎，整理文件、打印资料、跑腿送东西、帮其他同事做杂活，不知道是总裁办的活就是这样，还是大任务不敢交给她做。
作为这里食物链的最底层，即使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会做得很认真。
而且大家发现，她没有什么架子，反而格外的谦虚。
无论谁安排，即使再小再细微的事情，她也做到一丝不苟，尽如人意。
一周下来，宋瑶对她的评价是：“做事还算踏实。”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没有人会因为是新人就对你手下留情。她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件小事做到极致，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临近放假，周五，那天梁宛玉加班整理一份项目报告，整层楼的人都走光了。
她埋头在文件堆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其实这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因为她第一次接触，所以费的时间格外长了一些。
兴许是有些焦头烂额，她觉得很热，办公室人走光了，她干脆脱掉了外套，只穿了一裸色的吊带背心，为了方便敲字，她顺手把头发也挽了起来，任几屡额前的碎发自由散落。
解放自己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她一头扎到了工作里面，等她抬起头，窗外已经黑了。
她看了看手机，九点半。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梁宛玉抬起头，那人仿佛带bgm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