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别墅的后院很大,摆了满满当当的活动道具。
正对着后院的暖阁里,地龙烧得很热,一点都不冷。
老爷子坐在最前面的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大桌子,笔墨纸砚都摆好了,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霍砚辞坐在老爷子右后方的阴影里,单手托着下巴,闭着眼睛休息。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发出轻轻的声响。
周杨站在一边,手里拿着文件夹,压低声音汇报工作:
“……西城那个项目,几家投资方都在犹豫,没人敢定。”
他看了眼阴影里的霍砚辞,接着说:
“那边不好做,他们怕进去了讨不到好,反倒吃一鼻子灰,都等着别人先出头呢。”
霍砚辞没睁眼,敲着扶手的手指顿了一下。
“怕?”他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他们不是怕,是等着别人把路踩平,好坐收渔利。
周杨低下头,大气不敢出:“是,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霍砚辞掀起眼,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告诉他们,要么进场,要么滚蛋。”
“西城这块地,霍家拿定了,没他们坐享其成的份。”
——
霍家的新年家宴,向来分两部分。
里面是男人们谈生意的地方。
外面则是夫人们聊天,小辈们玩耍的天地。
每个游戏点都有两个佣人守着,大家想玩就玩,特别热闹。
霍晓晓拉着她往里走,边走边探头探脑地张望:“人最少的那个!咱们先去剪窗花!”
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挺讲究技巧的。
旁边有吴妈手把手教,红纸翻飞间,一个个好看的福字就出来了。
可温禾这双手,拿画笔是神手,拿剪刀就成了鸡爪子。
她捏着剪刀的手指有点僵硬,剪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
就算有人教,剪出来的东西也说不上好,更像……四不像。
霍晓晓凑近一看,脸都快憋成猪肝色了。
她想笑又不敢大声笑,肩膀抖得像筛糠,手里的茶水都洒出来了:
“噗……禾禾,你这是……哈哈哈哈!这是屎壳郎成精了吗?”
“你画画那么厉害,怎么动手能力这么差?这啥玩意儿啊,四不像都没你这么抽象!”
霍晓晓嗓门没收住,引得旁边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温禾耳朵都红了,慌忙把那张残次品往身后藏,伸手去捂霍晓晓的嘴。
“别笑了!再笑我咬你!”
刚想把剪纸收起来,旁边的吴妈却笑着拦了一下:
“温小姐,这些剪纸等活动结束了会统一处理掉,您先给我吧。”
温禾愣了一下。
还有这种规矩?
不过既然是霍家的规矩,她也没多问,乖乖递了过去。
温禾不知道的是,活动结束后,吴妈把那张剪纸单独拿了出来,送到了正院的书房里。
霍砚辞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折好,放进了抽屉。
两人转战下一个项目——投壶。
这是古代宴饮时玩的一种投掷游戏,讲究的是心静手稳。
“禾禾,往前站一点,再往前一点!”
霍晓晓压低声音指挥,手里抓着一把箭矢。
温禾紧抿着唇,手心全是汗。
她已经投了五支箭,连壶边都没沾上。
此刻站在投壶线前,周围人来人往,她简直是骑虎难下。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附上了她握箭的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带着薄薄的温度。
“别紧张。”
宋予安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温和,带着几分笑意。
温禾整个人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已经带着她的手往前一送。
箭脱手而出——
“哐当。”
箭矢入壶,声音清脆悦耳。
“哇!进了!”霍晓晓在旁边拍手叫好。
温禾错愕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予安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予安眼底满是温柔,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听晓晓说你来了,就赶回来看看。”
“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不是说好晚点吗!”霍晓晓在一旁咋呼。
“不早点回来,谁看着你们这两个小祖宗闹腾?”
宋予安轻笑,再次握住温禾的手,蓄力,松手。
又是一中。
有了宋予安手把手的“帮忙”,温禾接下来竟是百发百中。
引得周围渐渐围了不少人夸赞。
……
暖阁内。
霍砚辞目光穿过半开的窗,将后院那一幕幕尽收眼底。
看着宋予安握着温禾的手,两人靠得很近,有说有笑。
看着温禾因为羞涩而泛红的耳根。
他叩击扶手的指节,猛地停住。
周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在霍砚辞身边那么多年了,太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比生气麻烦。
是他在盘算什么,但谁都看不出来他在盘算什么。
周杨硬着头皮开口,“西城那个项目的资料——”
“放着。”
霍砚辞的声音很淡,目光始终没离开窗外。
“去,把宋予安叫回来。”
周杨后背一僵:“现在吗?”
“西城的项目,缺个负责人。”
霍砚辞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语气漫不经心:
“让他去。”
就在宋予安准备再给温禾演示一次时,管家匆匆走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宋少爷,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宋予安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管家:“小叔?有什么急事吗?”
管家摇摇头,比了个请的手势,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宋予安只能松开温禾,歉意地笑了笑:“看来得下次再教你了。”
说完,跟着管家往屋里走去。
暖阁里,茶香袅袅。
宋予安走进来时,霍砚辞正慢条斯理地洗着茶。
沸水冲入壶中,热气升腾,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
“小叔,新年好。”宋予安神色如常,语气恭敬,“是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霍砚辞没抬头,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轻轻淋在壶身上。
“年后进集团吧。”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予安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道:“听小叔安排。”
“西城的项目,你去跟进。”
霍砚辞终于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
宋予安手指微微收紧。
西城项目……那是块出了名的硬骨头,烂尾了两年,谁碰谁倒霉。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丝毫慌乱。
“小叔,我刚回来,对国内的环境还不熟,能不能先……”
“周杨会给你做副手。”
霍砚辞打断他,放下茶壶,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是块难啃的骨头,年轻人,得多磨一磨。”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
“怎么?嫌累?”
宋予安背脊挺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他知道,这是霍砚辞给他的安排。
在这个家里,霍砚辞的话就是圣旨。
更何况,周杨做副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锋芒,温顺地点头:
“不敢,谢谢小叔栽培。”
霍砚辞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没有宋予安的帮助,温禾的那一箭,脱靶了。
温禾倒是松了口气。
要是真赢了什么奖品,她拿着烫手,不拿又显得矫情。
就这样挺好的。
最后一个项目在暖阁里。
门口一个临时搭建的洗手池。
霍晓晓和温禾刚要往里走,就被佣人拦下,客客气气地请她们洗手。
理由是:在外头玩得久,手上有细菌,别污了画纸。
霍晓晓一边洗手一边嘀咕:“之前好像没这规矩啊……”
温禾洗着手,看着这洗手池明显是刚让人搬来的,连水龙头上的水珠都还没干透。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指尖,温禾用力搓洗着。
窗边,霍砚辞看着那个低头洗手的身影,目光停了片刻。
见她洗完手转身走进暖阁,他才移开视线,转身走回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