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禾玩得正开心，手里的仙女棒换了一根又一根，手指冻得通红也舍不得放下。
周安乐兄妹俩黏她黏得紧，一会儿让她看这个，一会儿让她看那个，她来者不拒，笑眯眯地陪着一群小孩玩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还是霍晓晓从屋里冲出来把她“救”走了。
“叫你来打游戏你不来，人家打野都来下路抓我八回了！八回了！”
霍晓晓拽着温禾的袖子，一脸悲愤。
“输了一下午了，一把都没赢过！”
温禾被她拖进屋里，看到沙发上两个男孩正低着头沉默地玩手机。
其中一个被她揪着衣领吼过，现在看到她进来，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还不是你菜，”那个男孩小声嘟囔，“每次都被当小兵刷掉，还好意思说别人。”
霍晓晓的耳朵尖得很：“你说什么？！”
“没没没，我说你厉害，你最厉害了。”
旁边的长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闹，也不阻止，偶尔插一句嘴，语气里全是纵容。
温禾觉得好笑，又赶紧打断他们的争吵。
“晓晓，洗手间在哪儿？”
霍晓晓往一楼的方向指了指，又扭头看向另一边。
“一楼洗手间好像都有人，你上二楼吧，就在楼梯前面的拐角处，往前走就是了。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温禾摆了摆手，转身往楼上走去。
二楼的风格跟一楼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一楼是温暖的、热闹的、有人情味的，那二楼就是冷的、空的、没有人气的。
墙壁是浅灰色的，地板是深灰色的，连走廊里的灯都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空间像是蒙了一层霜。
没有什么装饰，没有什么点缀，极致地简洁，也极致地清冷。
温禾走在走廊里，觉得温度好像都比一楼低了两度，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她按着霍晓晓说的路线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看到一扇半开的门。
她本来没想看的。
但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门缝里的画面，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霍砚辞站在窗前，逆着光，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跟谁通话。
他已经脱掉西装外套，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窗外的光线从他身后打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好像在听对面的人说什么，微微侧着头，下颌线紧绷着。
他偏了一下头。
隔着那道半开的门缝，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温禾身上。
温禾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然后飞快地别开脸，脚步匆忙地往前走了几步，拐进了洗手间。
她关上门，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头看着白色的陶瓷盆，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上还带着刚才玩鞭炮时留下的红晕，睫毛湿漉漉的。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手，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那扇半开的门已经关上了。
她松了一口气，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拐过那个弯的时候，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霍砚辞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烟雾从他指尖袅袅升起，在他冷硬的脸侧缭绕了一下，然后消散在冷白色的灯光里。
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门缝挡着，没有几步远的距离，他就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温禾无处可躲。
她垂下眼睛，硬着头皮往前走，在距离他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小叔叔好。”声音不大。
霍砚辞没说话。
他看着她。她的睫毛还是湿的，一根一根地粘在一起，像蝴蝶收拢了翅膀。
她的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可怜?
“玩得开心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想到刚才跟周安乐他们一起放鞭炮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很开心。”
霍砚辞看到了那个笑容。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指间的烟灰无声地落了一小截。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几乎要压不住了。
“下去吧。”
他说完就要走。
“小叔叔，等等！”
温禾叫住了他。
霍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温禾手忙脚乱地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往前递了递。
“这个还给您，数额太大了，我真的不能要。”
霍砚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又看了一眼她捏着支票的手指。
白嫩的，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接，也没说话。
温禾以为他没听清，又往前递了递：“小叔叔？”
霍砚辞抬起眼睛盯着那张支票，温禾莫名地觉得后背发凉。
“不想要就扔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不急不缓的声响。
他的手插进裤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再不走，他怕他忍不住。
温禾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支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抿了抿唇，把支票重新折好，揣回口袋里。
霍砚辞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微妙，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
就像一群在草原上吃草的羚羊，突然察觉到了远处有狮子经过，所有人的身体都微微紧绷了一下。
霍砚辞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客厅，往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客厅里的气氛才重新松弛下来。
霍晓晓从沙发后面绕了一圈，溜到温禾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小声问：“禾禾，你怎么跟小叔一起下来的？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就是在走廊碰到了，打了个招呼。”
温禾没提支票的事，“怎么了？”
“呼——那就行那就行。”
霍晓晓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二楼基本上都是小叔在用，他虽然不常来，但我们平时也不会上去。我以为他今天在主楼那边，才让你去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惹到他了。”
温禾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霍砚辞已经走远了。
惹到他？她连话都没说几句，能惹到他什么。
“我们也走吧，活动快开始了。”
霍晓晓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霍家每年过年都有不一样的活动，最重要的是有彩头！”
“彩头？”
“就是奖品啊！去年是抽奖，前年是猜灯谜，反正每年都不一样，但每年都有好东西，走！我们去看看今年是什么！”
温禾被她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楼梯。
那扇半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