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福捏着那封回信，险些笑出声来。
太后肯出手，这事便成了一半。
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灰，又将灰烬碾碎，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王爷再厉害，也不能公然不给太后颜面。
只要明日人一进府，王妃的体面便碎了。
第二日，王府大门外早早热闹起来。
几辆朱轮马车停在门前，后头跟着一长串抬嫁妆的仆从。红绸扎在箱笼上，远远看去，像一条铺到街角的红线。
为首的嬷嬷是寿安宫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开口便带着宫里的倨傲：“太后娘娘体恤摄政王征战辛苦，特命礼部侍郎柳大人的嫡女柳婉清入府，替王爷操持内院。”
赵福立刻迎上去，腰弯得极低：“太后娘娘慈心，王爷定会明白。”
他说这话时，余光扫过府门内外的下人。
那些人昨日才被王爷抬高王妃用度，今日又见太后赐人，心思立刻乱了。
正妃再有名分又如何？
若王爷收了柳姑娘，太后的人就能正大光明入内院。到时候栖霞院那位，怕是又要缩回角落里去了。
马车帘子被丫鬟掀开。
柳婉清扶着侍女的手下车。
她穿一身浅粉绣金襦裙，发髻上点着珠钗，容貌清丽，举止也挑不出错。她站在王府门前，眼神里有几分压不住的得意。
摄政王无通房无妾室，正妃又只是替嫁庶女，还带着个身份尴尬的孩子。
她若入府，哪怕只是侧妃，迟早也能压过苏宝黛。
“赵管家。”柳婉清柔声道，“王爷可在府中？”
赵福笑得殷勤：“王爷在前厅，老奴已让人去通传。柳姑娘放心，太后亲自赐人，王爷自然会给姑娘体面。”
柳婉清垂眸一笑，像是羞怯。
前厅里，萧玄霆正看萧影递来的密报。
纸上写着赵福与寿安宫往来的次数，写着账房银钱去向，也写着那封密信的内容。
他看到“机不可失”四个字时，唇边没有半点笑意。
门外小厮战战兢兢来报：“王爷，太后娘娘派人送柳姑娘入府，说是……说是替王爷操持内院。”
萧玄霆把密报扣在桌上：“让她进来。”
赵福亲自引着柳婉清入厅。
柳婉清一路走来，看见王府下人低眉顺眼，心中更稳。她进门后盈盈行礼，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婉清见过王爷。太后娘娘怜惜王爷劳苦，命婉清入府服侍。婉清不敢奢求名分，只愿为王爷分忧。”
她说完，微微抬眼。
主位上的男人穿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披甲，却比传闻中更令人不敢直视。那张脸冷硬俊美，眼神落下时，像能把人心底的盘算看穿。
柳婉清心头一跳，忙又低下头。
赵福在旁边赔笑：“王爷，太后娘娘也是一片好意。王妃身子弱，又要照顾世子，府里确实需要个能主事的人。”
萧玄霆抬眸看了他一眼。
赵福后背一凉，立刻闭嘴。
厅中安静下来。
柳婉清跪得端正，心里却已经想好入府后该如何行事。她不会急着争宠，先拿到账册，再以太后的名义管住下人。苏宝黛那种庶女，吓一吓便会让位。
萧玄霆开口时，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本王只有正妃，不设侧妃。”
柳婉清脸上的笑僵了。
赵福也愣住：“王爷，太后娘娘那边……”
萧玄霆没看他，只看向柳婉清：“柳姑娘既然来了，便送回去。原封不动。”
前厅门口候着的下人全都低下头，呼吸都轻了。
柳婉清脸色一点点发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萧玄霆会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直接将她退回去。
她勉强稳住声音：“王爷，婉清是奉太后懿旨而来。若就这样回去，恐怕太后娘娘面上不好看。”
“那是太后的事。”
萧玄霆端起茶盏，语气冷淡，“本王的后院，轮不到旁人做主。”
柳婉清手指攥紧帕子，眼眶微红。她不敢冲萧玄霆发作，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赵福。
赵福额头全是汗：“王爷，柳姑娘好歹是礼部侍郎嫡女，这样送回去，外头会不会议论王府不近人情？”
萧玄霆放下茶盏。
杯底碰在桌面上，声音不重，却让赵福膝盖一软。
“嫁妆也原封退回。”萧玄霆视线扫过门外那一串红箱，“少一样，本王亲自上门讨要。”
这话落地，柳婉清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赵福再不敢多言，忙让人去点嫁妆。那些抬箱子的仆从原本还挺着胸，如今一个个低头缩肩，恨不得立刻离开王府。
柳婉清被请出去时，脚步都有些不稳。
她来时十里红妆，满街都等着看她风光入府。现在还没跨进内院，就被原样退回去。这一退，退的不只是她的脸面，还有太后的脸面。
王府门前围观的人虽不敢高声议论，可眼神已经变了。
“王爷竟真不收？”
“正妃还在呢，世子也有了，收什么侧妃？”
“太后这回怕是碰了硬钉子。”
赵福站在廊下，听见这些压低的议论，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本以为太后赐人，萧玄霆再不喜也会留下。只要柳婉清入府，他便有转圜余地。
可王爷一招釜底抽薪，连门都不让人进。
栖霞院里，苏宝黛正给小宝喂米糊。
碧桃是新调来的丫鬟，年纪不大，做事倒利索。她从外头跑进来时，脸上还有掩不住的惊色：“王妃，太后娘娘派了礼部侍郎家的柳姑娘来，说要给王爷做侧妃。”
苏宝黛手一抖，勺子啪嗒掉进碗里。
小宝不满地拍了拍桌板，嘴里咿呀叫。
苏宝黛顾不上哄他，脸色都变了：“侧妃？”
【侧妃？！来抢老公的？！不对，他一年没回来我凭什么在乎？我在乎什么？我在乎的是万一小宝被虐待怎么办！古代后妈不都是把前妻孩子丢进枯井的吗？！】
前厅中，萧玄霆刚起身，耳边便飘来这一串心声。
他脚步一停。
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萧玄霆眉心微动，随即转身往栖霞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碧桃又急忙道：“王妃别慌，王爷没收。王爷说，他只有正妃，不设侧妃，还让人把柳姑娘和嫁妆原封送回去了。”
苏宝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小宝等不到米糊，委屈地哼了两声。苏宝黛这才回神，重新拿起勺子，手指却还有点发软。
【他拒绝了？！他居然拒绝了？这个杀神……是不是脑子有病？哪家王爷不纳妾的？还是说……他在试探我？】
萧玄霆立在前厅门口，听到最后一句，眼神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