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萧玄霆没有去栖霞院。
他转身回了书房,萧影已经候在那里,手里多了一只旧木匣。
“王爷,赵福这几年经手的私账,属下查到一部分。另有几名账房小吏已经看住,等王爷发落。”
萧玄霆打开木匣。
里面是几本薄账,还有几封与寿安宫往来的短笺。赵福很谨慎,许多信都烧了,可只要人做过事,就不可能半点痕迹不留。
萧玄霆翻了两页,便合上匣子。
“盯着他。”
萧影低声应下。
柳婉清被退回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京城。
礼部侍郎府门前的红绸还没拆完,柳家的马车又原路回来了。街上没人敢明着笑,可谁都知道,太后这一次被摄政王当众驳了脸面。
赵福也听见了风声。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越想越不安。
王爷拒了太后赐人,说明根本没打算借此厌弃王妃。再想到昨夜王爷命人搬走账册,赵福后背一阵发冷。
不能等了。
入夜后,他借口清点库房,带着亲信去了账房。
账房里灯火很暗。
赵福锁上门,从墙角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真正的私账,还有几张按着手印的银票凭证。
只要这些东西毁了,王爷就算怀疑,也没有铁证。
他把纸张塞进铜盆,刚摸出火折子,账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灌进来,火折子的微光当场灭了。
赵福吓得手一抖,油纸包掉在地上。
萧影带着暗卫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铜盆上:“赵管家这么晚烧账,是账上多了不该有的东西?”
赵福脸色发灰,却还强撑着呵斥:“放肆!老夫是王府管家,清理废纸也要向你交代?”
萧影没与他争,抬手示意。
两名暗卫上前,按住赵福的肩膀,直接把人压跪在地。另一人捡起油纸包,将里面的账册和凭证一一收好。
赵福挣扎着大喊:“我要见王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萧影居高临下看着他:“王爷正在等你。”
前厅灯火通明。
王府上下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丫鬟小厮全被叫了过来,齐刷刷跪在院中。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却都被这阵势吓得不敢出声。
苏宝黛也被请来了。
她抱着已经睡醒的小宝,坐在右侧主位上。小宝不知愁,正抓着她袖口玩,嘴里咿呀咿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苏宝黛表面坐得端正,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大半夜升堂审案吗?我只是个柔弱王妃,为什么要看这种场面?小宝你别笑,你爹这个架势好像要砍人。】
萧玄霆坐在正中,听着她的心声,眉眼间的寒意淡了极短一瞬。
很快,赵福被拖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看见厅中摆着的木匣和账册,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萧玄霆没有绕弯,抬手将一本账册丢到他面前。
“王妃入府这一年,月例银子被你克扣一半。炭火换成黑烟炭,药材以次充好,膳房用度被你截走三成。这些,你认不认?”
赵福嘴唇发抖:“王爷,老奴冤枉!那都是底下人办事不力,老奴并不知情啊!”
萧影上前一步,把几张供词放到案上:“账房刘三、采买吴顺、库房孙婆子都已招供,银钱经由他们手,最后送去了赵管家的私宅。”
赵福猛地抬头。
他没想到萧影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些人连一夜都没撑住。
萧玄霆又拿起一封残笺:“向寿安宫递送王府消息,勾结外人插手内院。赵福,你在本王府里当了几年管家,倒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赵福脸上再无血色,连滚带爬地磕头:“王爷饶命!老奴一时糊涂,老奴也是被逼的!太后娘娘派人来问,老奴不敢不答啊!”
院中跪着的下人听到“太后”二字,头垂得更低。
谁也不敢接这个话。
萧玄霆却连眉头都没动。
“你不敢违逆太后,倒敢克扣本王的王妃和世子。”
这话一出,苏宝黛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手指无意识收紧。
【他知道了?他真的查账了?黑烟炭的事他也知道?我还以为那是王府本来就穷……可摄政王府怎么会穷呢,我真傻。】
萧玄霆侧眸看了她一眼。
她眼圈有些红,却努力忍着,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
小宝像察觉到娘亲情绪,伸着小胖手拍了拍她的下巴。苏宝黛低头蹭了蹭他的手,才稳住呼吸。
赵福还在磕头,额头很快见了血:“王爷,看在老奴伺候王府多年的份上,饶老奴这一回吧!老奴愿意把贪的银子都交出来,老奴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玄霆听得不耐,声音冷下去:“杖责五十,发配边疆苦役。抄没全部私产,归入王妃私库。”
赵福瘫在地上。
五十杖下去,他便是活着,也只剩半条命。再发配边疆苦役,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
“不!王爷饶命!王妃,王妃您替老奴求求情啊!”
赵福被拖出去时,忽然冲着苏宝黛嘶喊。
苏宝黛吓得肩膀一抖,本能抱紧小宝。
【求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圣母!你克扣我银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我的炭盆呛得小宝咳嗽,你还说小孩子都这样!拖走拖走快拖走!】
萧玄霆听到这里,眼神彻底冷了。
侍卫再不迟疑,堵住赵福的嘴,将人拖到院外。
很快,沉闷的杖声响起。
院中下人跪了一地,个个脸色发白。那些从前仗着赵福势大、对栖霞院怠慢过的人,此刻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杖声一下一下落下,像敲在所有人心口。
萧玄霆起身,走到台阶前。
他身量高,灯火在他身后铺开,整个人压得众人不敢抬头。
“王妃乃本王明媒正娶的正妃,世子乃本王唯一骨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后谁敢在背后嚼舌根、使绊子,赵福就是下场。”
众人齐齐叩首:“奴才谨记!奴婢谨记!”
苏宝黛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抱着小宝,整个人有点发懵。
她从前在侯府时,从来没有人替她出头。被嫡母罚跪,被嫡姐抢东西,被下人怠慢,她都只能忍着。嫁到王府后,她以为自己换了个更大的牢笼,能活着把小宝养大就算不错。
可现在,萧玄霆当着全府人的面,替她把这口气讨了回来。
【天哪他好帅……不是不是,他好可怕!可是他怎么知道赵福克扣我月例的事?他是不是查了账?他居然替我出气了?我、我好像有点感动……完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萧玄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薄唇不自觉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