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宝黛被萧玄霆看得笑意卡在脸上，手还捂着嘴，眼神无辜得很。
她以为自己笑他被小宝吐了口水，必然要惹他不快，赶紧放下手解释：“王爷，妾身不是笑您，是小宝他……他吃饱了就这样。”
【完了，我笑出声了！他不会觉得我胆大包天吧？可是刚才真的很好笑啊，他那么冷一张脸，衣服上挂着小宝的口水，像神像被糊了一勺米糊。】
萧玄霆垂眼看了看衣襟上的湿痕。
神像？
他抬手把小宝往怀里托了托，语气平静：“无妨。”
苏宝黛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自己这口气还没松完，午后就迎来了更大的惊吓。
萧玄霆让人传话，命她收拾东西，带小宝搬去沁兰院。
碧桃听完，眼睛都亮了：“王妃，沁兰院可是正院，离王爷书房只隔一道回廊。奴婢听说那里宽敞得很，屋子也暖，冬日烧地龙呢。”
苏宝黛抱着小宝坐在软榻上，人还有点发懵。
“正院？”
【正院？！那不是正妃才能住的吗？】
她刚想完，又慢半拍反应过来。
【我本来就是正妃啊对哦！但是之前赵福不让我住，说什么资历不够……现在好了！可是住在杀神隔壁，我压力好大啊！】
小宝听不懂，抓着她的衣带啃得认真。
碧桃没听见她心里乱叫，只高兴地指挥粗使丫鬟收拾箱笼。
栖霞院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苏宝黛住了一年，衣裳只有几箱，孩子的东西倒占了大半。那些洗得发软的小衣、小鞋、小玩具，都是她一点点攒出来的。
她看着丫鬟把东西搬走，心里又酸又轻。
从前她以为自己要在这偏院住到死。没想到不过几日，竟然有人让她搬去正院。
等到了沁兰院，苏宝黛才知道碧桃说的“宽敞”有多保守。
院门开阔，正屋明亮，廊下摆着新换的花木。东厢改成了小宝的暖阁，窗边铺着厚毯，边角都包了软布，显然是提前吩咐过的。
小宝一进去就高兴地往毯子上爬。
苏宝黛忙跟过去护着，生怕他磕到。
碧桃从库房回来，脸色有些古怪：“王妃，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苏宝黛不明所以，跟着她去了旁边小库房。
门一开，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架子上整整齐齐堆着绫罗绸缎，箱中放着金银锞子，还有许多没拆封的药材补品。账册上明明写着这些早该送到栖霞院，可东西全都好端端锁在这里，连封条都没动过。
碧桃气得脸都红了：“赵福也太黑心了。这些分明是王妃和小世子的份例，他竟全扣下来了。”
苏宝黛走过去，摸了摸一匹柔软的云锦。
料子细得像水，她从前只在嫡姐屋里见过。那时候嫡姐嫌颜色不够鲜亮，随手赏给丫鬟做帕子，她却连碰都不敢碰。
如今这么多，全都写着她的名字。
她又打开一只小匣子，里面是银票。
一张，两张，三张。
她越数眼睛越亮。
【这些够小宝吃到十八岁的！如果省一点的话能吃到二十！不对，我干嘛想到十八年后？那时候我还活着吗？】
站在门口的萧玄霆脚步一顿。
他原本只是过来看看搬得如何，没想到刚到库房外，便听见她已经把生存规划算到了十八年后。
还顺手把自己算死了。
萧玄霆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碧桃正帮着清点，忽然瞧见门口那道身影，忙行礼：“王爷。”
苏宝黛手里的银票差点掉了。
她赶紧把匣子合上，像被抓包的小贼：“王爷。”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有没有看见我数钱数得很开心？完了，我是不是显得很贪财？可这些本来就是我的吧？】
萧玄霆走进库房，扫了一眼满架东西。
这些原本都该送到她手里。
可她被克扣了一年，还能看着一匣子银票高兴成这样。
“清点完了？”
苏宝黛忙点头：“还没有，碧桃正在对册子。”
她说完又小心补了一句：“若有不妥，妾身可以重新清点。”
萧玄霆没接话，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直接拍在她手里。
钥匙沉得很，苏宝黛没防备，手腕被坠得往下一沉，险些带着人一块儿往前栽。
萧玄霆伸手扶了她一下。
他的掌心扣住她小臂，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她细得过分。苏宝黛站稳后立刻退了半步，耳尖红起来。
【好险好险，差点当着他的面被钥匙压倒。说出去谁信啊，王妃被库房钥匙打败了。】
萧玄霆收回手，淡声道：“库房、中馈、人事调度，全部归你管。”
苏宝黛愣住。
碧桃也愣住了。
整个王府的中馈，向来是管家与几位老嬷嬷分着管。如今赵福倒了，谁都猜王爷会另挑心腹，却没想到他直接交给王妃。
苏宝黛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声音都不稳：“王爷，妾身怕做不好。”
【这么大一府人，我连侯府小厨房都没管过！万一账算错了怎么办？万一有人不服怎么办？万一我把王府管穷了，他会不会把我连夜打包送回侯府？】
萧玄霆看着她，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心定了些。
“不会就学。”
苏宝黛抬起眼。
萧玄霆继续道：“本王的王妃，不该过这种抠搜日子。”
这句话落下，库房里安静得很。
苏宝黛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是“庶女不配”“别给侯府丢脸”“有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从没人告诉她，她不该过那种日子。
她低头握紧钥匙，声音很轻：“妾身会尽力。”
【不行，我不能哭。哭了显得没出息。可是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好？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萧玄霆转身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宝黛心里立刻自己否了。
【不会吧不可能吧绝对不可能！！他可是萧玄霆，他喜欢我什么？喜欢我会打嗝？喜欢我胆子小？喜欢我抱着被子撞床柱？】
萧玄霆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他还是没忍住，嘴角压了又压，到底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