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又夏刚迈出门口,苏大强就慌忙追了上来,横着胳膊拦在她前头。
眼看外头探头探脑的人越来越多,他心里发慌,只得硬生生压住火气,嗓子里挤出几分软和。
“又夏,有啥事家里慢慢商量,犯不着去外头闹。”
苏又夏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去街道办当然要去,但不是现在。
“现在知道商量了?”
她慢慢站直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晚了。”
苏大强脑门上的筋一跳一跳,胸口堵得发慌。
他这辈子最怕两样,一样怕丢工作,一样怕被人戳脊梁骨。
他咬着牙还想硬撑。
“你少给我扣帽子!工作的事还没定,家里也是为了你好,张赖子再怎么说也是城里人,嫁过去有口饭吃……”
苏又夏听完,不怒反笑。
好一个厚颜无耻的亲爹!
“这叫为了我好?让我给流氓睡了,再把我打包卖过去,这也叫为我好。按你这说法,屠户宰猪前,是不是还得夸一句,哎呀,我这是给你找个好去处?”
原主就是被这群吸血鬼硬生生榨干了最后一滴血!
“你的好,留给苏小曼去吧。”苏又夏冷笑一声,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老子!”苏大强看着苏又夏那渗人的眼神,莫名想起刚才飞出去的张赖子,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干什么?当然是尽一尽孝道啊。”
苏又夏眼神一凛,身形猛地窜出,抬腿就是一脚。
“砰!”
苏大强身旁那张旧木桌被她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你……你个逆女!”
苏大强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苏又夏的鼻尖,“我是你老子!你敢威胁我?我今天非打死你清理门户不可!”
“老畜生,你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苏又夏抬手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往上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
“嗷——!”苏大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瀑布似的往下淌。
苏又夏冷哼一声。
跟她讲孝道,真是活久见。
“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昨晚你们干的脏事,邻居都看着呢。下药、放人、抢工作,哪一条拎出去都够你们喝一壶。”
她松开手,又一脚踹在苏大强膝盖弯上,逼得他单膝跪地。
“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苏小曼和张赖子搞破鞋,流氓罪够他们俩去大西北农场砸一辈子石头。至于你,纵容家属干这种缺德事,你那点前程和脸面,也都别想要了。”
苏大强脸色“唰”地白了。
他最近正盯着厂里那个主任位子,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见点指望,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刘翠芳一听要报案,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苏大强的大腿嚎叫:“不能报案啊老苏!小曼的名声要是毁了,她这辈子就完了啊!”
“闭嘴!”苏大强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刘翠芳嘴角见了血。
他转头看向苏又夏,咬牙切齿地问:“第二条路呢?”
苏又夏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开口。
“第二,想私了,就把我说的三件事一件不落地办妥。口说无凭,白纸黑字才算数。”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把我妈当年留下的八百块抚恤金吐出来,一分都不能少。”
“你休想!”刘翠芳捂着脸尖叫,“那钱早就花光了!”
“花光了?”苏又夏冷笑,“上个月你娘家弟弟结婚,你随了一百块的礼,哪来的钱?”
刘翠芳脸色一僵。
苏又夏盯着她,声音不高,句句戳肺管子:“你们这些年死死攥着这笔钱,不就是想留着给苏小曼备嫁妆、走关系么?现在跟我装穷,装给谁看?”
“拿不出来也行。”
她转头看向院门外,扬声道,“各位叔伯婶子都做个见证!苏大强、刘翠芳,侵吞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遗孤!我现在就去街道办,去武装部,去纺织厂工会告他们!我倒要看看,这钱他们吐不吐得出来!”
这话一出,外头顿时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苏大强的脸色更白了。
苏又夏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立刻给我写断亲书,再写一份条子,把你们侵吞抚恤金、算计我清白、图谋顶替工作这几件事,全给我写清楚,按手印。”
苏大强脸皮抽搐了一下:“这种东西我不能写!”
“不能写?”苏又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就公了,你不写,有的是地方让你开口。”
她顿了顿,又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纺织厂的工作名额是我妈用命换来的,归我。谁敢再打这份工作的主意,我就拿着条子去厂里,去街道办,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们那层皮撕下来。”
她拍了拍手,语气干脆利落。
“这三件事,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咱们谁都别想消停。”
苏大强死死盯着她,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
可外头街坊都听着,里头刘翠芳又只会哭嚎,苏小曼更是吓瘫在屋里,他心里那点硬气,早就被碾得稀碎。
苏又夏也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目光一扫,顺手抄起案板边那把菜刀,“当”的一声拍在桌角上,刀刃寒光直闪。
刀尖一转,直接抵上了苏大强的脖子。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肉,苏大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数三个数。”苏又夏嗓音发冷,“一。”
“杀人啦!救……”刘翠芳刚要扯嗓子,苏又夏反手一巴掌抽过去,直接把她半边脸扇得肿了起来,后半句惨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闭嘴,再嚎一句,我先收拾你。”苏又夏看她的眼神,跟看死物没什么两样。
苏大强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口,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二!”
“给!我给!”苏大强彻底崩溃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掀开床板,抠出底下一块活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团结。
苏又夏一把夺过铁盒,当着众人的面点了点数。
正好八十张大团结。
她把钱揣进兜里,这才觉得胸口那股恶气顺了几分。
“纸笔。”她把铁盒往旁边一扔,冷声道,“现在写。”
苏大强还想拖:“断亲书可以写,那条子……”
“少跟我讨价还价。”苏又夏拿刀背在他肩头拍了拍,“你再磨蹭,我现在就出门。到时候可不是写条子这么简单了。”
外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苏大强听得头皮发麻,终于彻底没了挣扎的胆子。
在明晃晃的刀口和满院子的目光下,他双腿发软,哆哆嗦嗦地找来纸笔,趴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上写了起来。
先写断亲书。
再写条子。
抚恤金是怎么拿的,昨晚是怎么算计苏又夏的,工作名额又是谁动了歪心思的,全都被苏又夏一句一句逼着写清楚。
“按手印。”苏又夏把印泥往前一推。
苏大强咬着牙,满脸屈辱地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刘翠芳,你也按。”
刘翠芳哭得一抽一抽,却根本不敢反抗,只能哆哆嗦嗦地跟着按了手印。
拿到把柄,苏又夏满意地吹了吹纸上的墨迹,仔细折好,和钱一起塞进贴身口袋里。
脸面算什么,钱和把柄落袋,才是真的。
“行了,滚吧。”
苏大强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刘翠芳把苏小曼拖回屋里,“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
院门口和走廊上的街坊见热闹落了场,这才一个个缩回自家屋里,可嘴上却没闲着,低声议论个不停。
都说苏家大丫头这是受了刺激,彻底疯了。
疯?
苏又夏心里门儿清。
她转身回到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小破屋,把那块歪斜的破门板勉强顶回门口,又拿木棍别住,这才盘腿坐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她先摸了摸兜里的八百块,又把断亲书和那张按了手印的条子掏出来,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光,来来回回看了两遍。
钱拿回来了。
字据也到手了。
可这还不够。
纺织厂的工作,她明天得亲自去坐实。街道办那边,她也得去露个面,免得这一家子背地里再翻花样。
就在这时,她手腕处那个聚宝盆印记忽然微微一烫,像是终于闻见了钱味儿。
苏又夏低头看了一眼,唇角慢慢勾起。
八百块只是本金。
工作、脸面,还有苏家这些年从原主身上啃下来的每一口血肉,她都得一点点抠回来。
做梦想两清?
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