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秦枫伸手去拿她怀里的粉色抱枕,沈清澜却抱得更紧,拖鞋尖在地毯上蹭出一道浅痕。
“姐姐,真去车行了。”他把外套口袋里的保养单递过去,“顺路见了个人,谈宏远那份资料。”
沈清澜接过单子,先看日期,再看上面的签字。她没揭穿那点香水味,只把纸折好,塞回他掌心。
“下次要见苏沐雪,跟姐姐说嘛~”她抬手戳了戳他胸口,“小坏蛋不许偷偷去见红裙子女人哦~”
秦枫耳根发热,握住她的手:“姐姐吃醋也得讲理,我是给你拿线索。”
客厅灯照在她睡裙上,腰线软软收着,怀里的抱枕被挤出褶。她看了秦枫两秒,才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那你明天去苏氏,带上司机。”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别逞能呀~”
“我能处理。”
“乖宝,姐姐不是拦你。”沈清澜抬起脸,桃花眼湿润润的,“苏家比周子豪麻烦多了。”
秦枫被她看得喉结一滚,手掌落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我有分寸。”
第二天上午,苏氏集团地下车库。
秦枫刚从商务车下来,就听见前方传来争吵声。几辆黑色越野把一台红色宾利堵在车位里,车旁站着苏沐雪。她穿一身黑色西装,红唇压着火气,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对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后跟着两个西装律师,还有七八个穿花衬衫的壮汉。
“沐雪,二叔不是逼你。”男人把文件袋往车头一拍,“你爸留下的旧项目亏空三千万,董事会要个交代。你今天签字,交出宏远项目,我还能替你留面子。”
苏沐雪手里的车钥匙被她捏得发响。
“苏明远,你拿十年前的旧账逼我让位,算盘打到车库来了?”
“话别说得难听。”苏明远身旁的律师推了推眼镜,“资料齐全,苏总拒不配合,我们会申请临时冻结部分管理权限。”
旁边一个寸头男人叼着烟,把烟灰弹在宾利车灯边。
“苏小姐,大家都赶时间。签了,咱们好聚好散。”
苏沐雪往前一步,助理想拦,被她抬手挡开。
“我的车库,你们带这些人进来,跟我谈好聚好散?”
寸头男人笑了,两个手下绕到宾利另一侧,把车门也堵住。车库的监控灯亮着,可保安站在远处,没人敢过来。
秦枫把车门关上,走了过去。
“车位挡人,烟灰落车灯,规矩挺散啊。”
寸头男人转头看他,上下扫了一圈:“你哪来的?”
秦枫没回,先看地上的烟灰,又看越野车牌照。
“城北老刀的人?还是借了老刀名头出来接散活?”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挂羊头拿短钱,胆子不小。”
寸头男人叼着的烟停在唇边。
“你认识刀哥?”
“前两年给他盘口送过夜宵。”秦枫往前走了半步,“他最烦手底下人碰女人车,尤其在有监控的地方。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他教没教过你?”
那几个花衬衫互相看了看,有人把手从车门上收回。
苏明远脸色一沉:“你是谁?苏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秦枫站到苏沐雪身侧,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有事找我谈,别欺负女人。”
苏沐雪偏头看他,刚才硬撑的那股劲还在,可握钥匙的手松了些。
“秦枫,你别掺和。”
“我今天来面试。”秦枫看向她,“苏总不是让我上班?”
苏明远冷笑:“一个新招来的小顾问,也敢管董事会?”
秦枫拿起车头上的文件袋,抽出第一页看了两眼。
“旧项目亏空三千万,承包方是远成建设。”他翻到盖章页,“这公司去年注销了,法人换过三次。你拿它来追苏总责任,追得挺会挑人。”
律师伸手来抢:“文件不能给你看!”
秦枫手腕一偏,纸页在他指间翻开。
“别急。”他点了点其中一行,“远成建设最后一任实际控制人,跟苏二爷名下一家贸易公司有往来。你这份材料拿到法院,不怕把自己也带进去?”
苏明远眼皮跳了下。
寸头男人把烟扔到地上踩灭:“走。”
苏明远猛地回头:“谁让你走的?”
“苏二爷,你们家里斗,别拉我们垫背。”寸头男人朝秦枫拱了拱手,“哥们,今天给刀哥面子。”
几辆越野发动,轮胎擦着地面退出车位。苏明远脸上挂不住,把文件袋夺回来,临走前指着苏沐雪。
“董事会下午三点,你躲不掉。”
车库重新安静,保安才跑过来问要不要报警。苏沐雪挥手让人退下,转身走向电梯。
“跟我走。”
秦枫跟着她出了苏氏大厦,却没上总裁专梯。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老城区的地址。
苏沐雪坐进后座,语气带刺:“你带我去哪?”
“喝茶。”秦枫关上车门,“你现在回办公室,律师团只会告诉你按流程应诉。三点前,流程救不了你。”
老城区茶馆在巷子口,门脸旧,木桌被茶水泡出深色。老板认识秦枫,给他们留了靠窗的小包间。
苏沐雪坐下后还在看手机,董事会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胸口起伏了两下。
“说吧,你的野路子。”
秦枫拿茶杯压住那份复印资料。
“苏明远敢拿旧账逼你,是因为他赌你讲规矩。你不用跟他讲道理,先查他那家贸易公司的税票和远成建设的材料款。”
苏沐雪看着他:“这事上不了台面。”
“他堵你车库,上台面了?”秦枫把茶推到她面前,“你不需要把东西公开。三点前,把线索送到他最怕的人手里。”
“谁?”
“苏氏审计委员会里,最想干净退休的那位老董事。”
茶馆外有电瓶车经过,铃声从窗缝里挤进来。苏沐雪没有接茶,指尖按在杯沿上。
“我爸以前也这么说。”她喉咙发紧,“他说做生意不能只看合同,得看人怕什么、要什么、舍不得什么。”
秦枫把茶壶放回炉上:“你爸从底下爬起来的吧?”
苏沐雪抬起脸。
“你怎么猜到的?”
“有些话,只有吃过亏的人才会讲。”秦枫笑了下,“我以前送外卖,差评能扣一天饭钱。后来才明白,跟人谈事,先看对方手里握着什么,再看他脚底下踩着什么。”
苏沐雪的眼眶红了。她侧过脸,看向窗外那条窄巷,红唇抿了又松。
“他走之后,身边所有人都教我守规矩。”她拿起茶杯,指节贴着杯壁,“没人再跟我说这些土办法。”
秦枫没接话,只把手机推给她。
“打给你审计委的人。还有四十分钟。”
苏沐雪拨出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十分钟后,资料传到指定邮箱;二十分钟后,苏明远的助理开始给她连打三个电话;三点前五分钟,董事会临时延期。
傍晚,秦枫送她回江边公寓。
路灯落在车窗上,苏沐雪下车时站了片刻。
红裙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她回头看秦枫,白天那股锋利卸下去,整个人明艳得很干净。
“今天谢谢你。”
秦枫靠着车门:“苏总客气,双倍工资得对得起价码。”
苏沐雪笑了一下,眉眼松开,像把藏了很久的疲惫放在了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