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田小禾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到身后,歪着头看他。碎花衬衫被身后的阳光打透,勾勒出饱满的轮廓。
“我姨说的话我啥时候听过。”她说完转身就跑,两条小麦色的小腿在碎花裙子底下晃得飞快,跑到巷口又回头喊了一句,“萧医生,肉趁新鲜吃!”
萧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五花肉,笑了一下。
他把肉拎进厨房,挂在房梁上。肉旁边的腊肉是秦秀兰过年腌的,已经吃了一半。
---
傍晚秦秀兰回来,进厨房就看见了那块五花肉。
“哪来的?”
“田家送的。周二给她爹治好了腰。”
“田家?田小禾家?”
“对。”
秦秀兰从厨房出来,走到院子里,在萧野面前站定。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盖住了萧野脚边的劈柴。
“田小禾是王婶的侄女。”
“我知道。”
“王婶那张嘴,整个青峦村都知道。”秦秀兰双手抱胸,眼神不善,“她侄女来送肉,安的什么心?”
“安的就是你心里想的心。”萧野站起来,把斧头插进木桩,“嫂子,你醋了?”
秦秀兰的脸在夕阳里看不出发红,但耳根出卖了她。
“我醋什么?我是你嫂子。”她声音压低了些,“在外面你得记住这个。”
萧野把她拉到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腰,俯身凑到她耳边:“在外面是嫂子。在家是什么?”
秦秀兰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抬手推他胸口,但推的力道比劈柴的斧头轻多了。
“在家——是你祖宗。”
萧野笑着把她抱起来。秦秀兰“哎”了一声,拍他肩膀让他放下来,但腿已经下意识地盘上了他的腰。
“屋里去!院子里,别人看见。”
“没人。”
“有人我也不管!进屋!”
萧野抱着她进了堂屋,用脚把门关上。
晚饭后,秦秀兰去厨房洗碗。萧野在院子里借着门灯翻一本《针灸大成》,书页已经泛黄,是他大学时候在地摊上淘的。
秦秀兰洗好碗出来,擦着手,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书页上的穴位图。
“你那个针灸,真有那么神?”
“嗯。”
“那我问你,你给田小禾她爹扎针的时候,是咋想的?”
萧野放下书,看着她笑了:“嫂子,你这醋要吃到明天?”
“谁吃醋了。”秦秀兰在他对面坐下,把腿蜷进竹椅里,碎花裙摆盖住脚踝,“我就是问问。田小禾今年才二十二,她爹在村里人缘好,谁家有事他都帮忙。你要是跟他们家走得近了,村里人肯定要说闲话。”
“什么闲话?”
“说你和田小禾——”
“嫂子。”萧野打断她,合上书,“我心里只放得下一个人。”
秦秀兰不说话了。她把脸别过去,看院子外面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摇摇晃晃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我去给你烧洗澡水。”
萧野看着她站起身往厨房走。碎花裙摆轻轻扫过小腿肚子,像蝴蝶翅膀掠过水面。
---
周一的全院职工大会上,刘院长宣布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中医针灸科正式挂牌。萧医生负责主持针灸科日常工作。设备嘛,先添置两张治疗床,一台电针仪。等条件成熟了再扩大。”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鼓掌。
郑文斌没鼓掌。他坐在角落里,双臂抱胸,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的天空。
散会后,郑文斌在走廊堵住了萧野。
“萧医生,恭喜啊。”他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针灸科,独立科室,不得了啊。省里来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才来几天就开科了。”
“谢谢郑医生。”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郑文斌凑近一步,小胡子几乎戳到萧野肩膀,“你那个针灸,治了几个病人就觉得自己啥都能治了?咱们这是正规医院,不是江湖游医摆地摊。你要是哪天把人治坏了,连累的是全院的名声。”
萧野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中年男人,语气平淡:“郑医生,你那个慢性胃炎当肠系膜缺血治的事,病人家属知道吗?”
郑文斌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有没有人,压低声音:“你——你少拿那事儿说事儿!那只是诊断方向不同,我没治错!”
“罗广田要是再晚三个月发现,小肠坏死,算不算治错?”
郑文斌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一跺脚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气急败坏地飘了两下。
---
下午,针灸科挂牌。其实就是在一楼走廊尽头腾了间空屋子,挂了块“中医针灸科”的牌子。两张治疗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萧野看着这块牌子,从省三甲到乡镇卫生院,从住培医生到针灸科唯一的大夫,这个跨度够大的。
---
第一个来针灸科的不是病人,是赵巧云。
她换掉了上次的水红衬衫,改穿一条碎花吊带长裙,外面套了件白色小开衫。开衫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走动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的一小片白腻。
“萧医生,听说你开新科室了,我来道贺。”赵巧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这回没直接跨进来,而是靠在门框上,很有分寸地等着。
“谢谢。赵姐哪儿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不能来?”赵巧云走进来,把水果放在书桌上。苹果和橘子的香味飘出来,“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新地方。这张床是给病人躺的?”
她走到治疗床边,用手指按了按床面的海绵垫子。
“嗯。”
“挺软和。”赵巧云侧身坐在床沿上,翘起二郎腿。碎花吊带裙的裙摆滑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她偏头看着萧野,涂了淡色唇膏的嘴唇微微弯着,“萧医生,你上次说不上门出诊,我现在亲自来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看看?”
“赵姐哪里不舒服?”
“这儿。”赵巧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经常疼。尤其是晚上,一个人躺床上的时候。”
她说“一个人躺床上”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放得很慢。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留得恰到好处。
萧野从抽屉里取出针灸包。
赵巧云看见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真要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