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影像科阅片室的冷气开得足，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陈主任，你这份初步诊断结论，我今天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遍。”
顾清寒双手抱胸，这个姿势勾勒出上半身饱满惊人的曲线。白大褂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收束进她纤细的腰肢，然后在下摆处重新舒展，顺着她丰腴的臀部轮廓滑出流畅的弧度。
她脸上架着一副黑框方眼镜，镜片的边缘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无机质的光泽，镜框后的目光沉静而疏离，与她的身材形成对比。
她没看陈衍，视线死死盯在发光的阅片屏上，镜片折射着幽幽的光，
“慢性肠系膜缺血……合并节段性脂膜炎？”
陈衍端着一次性纸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温水，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怎么，顾主任觉得不像？”
他眼皮微抬，神色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捏着纸杯的手指已经微微颤抖。
妈的，能不像吗？
这可是系统强行灌进老子脑子里的标准答案！
顾清寒转过头，清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陈衍，我们都是做外科的，不是写科幻小说的。”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点在屏幕边缘，
“单凭那点渐进性的密度增高，你就敢往前推十年？十年前的阑尾手术电凝损伤引发慢性缺血，最后导致脂膜炎？这种概率比买彩票中头奖还低。没有病理活检支撑，如果误判，直接延误正确的探查窗口期，出了事，家属能把肝外拆了。”
陈衍没吭声。
他缓缓放下纸杯，走到屏幕前，手指精准地悬停在某张薄层CT的一个灰暗角落。
“顾主任，外科医生确实不写科幻小说，”
陈衍微微偏头，目光沉静，
“但我们得实事求是。你看这里，血管走行的边缘是不是有轻微的牵拉成角？不是肿瘤压迫，是纤维化收缩。再回想那三次CT，病灶不是突发的，是温水煮青蛙。”
顾清寒眉头微蹙，刚想反驳，阅片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维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出来了！CTA结果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陈衍的眼神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陈、陈主任……肠系膜上动脉远端分支……确实有节段性狭窄，部分管腔闭塞，周围脂肪间隙浑浊！”
阅片室里瞬间死寂。
顾清寒猛地抢过报告单，目光一目十行地扫过，胸口微微起伏。
全对。
跟陈衍推测的方向严丝合缝！
陈衍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被空调风吹凉了。
稳了！装逼成功！
“但这依然不能作为立刻开刀的绝对指征。”
顾清寒放下单子，声音依旧冷硬，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笃定，
“病灶累及了动脉分支，涉及到血管重建，我的建议是，明早请血管外科联合会诊，再定手术方案。”
“随你。”
陈衍丢下两个字，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步伐稳健地走出阅片室。
一出门，他立刻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吓死爹了！刚才顾清寒盯他那眼神，简直像审问犯人！
……
凌晨两点十五分。
市医院宿舍楼。
“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像只发疯的马达，在静夜里震得格外刺耳。
陈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睡眼惺忪地抓过手机。
“陈主任！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张维变了调的嘶吼，
“那个不明原因肠梗阻的李某！突发剧烈腹痛，血压往下掉，心率飙到130了！出现腹膜炎体征，绝对是突发肠穿孔或者绞窄性坏死！”
陈衍脑子“嗡”的一声。
“准备手术室，我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还没等他套上裤子，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刺眼的蓝光——
【叮！检测到突发危急重症！】
【紧急任务发布：肠系膜血管探查+坏死肠段切除】
【任务要求：限时6小时内完成，确保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任务奖励：血管吻合精细操作Lv4】
【警告：当前任务难度极高，正在为宿主临时灌注相关高阶手术经验……进度1%……】
【预计加载完成时间：15分钟。】
草！
陈衍提裤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加载要15分钟？！
从宿舍楼跑到手术室最多五分钟！
剩下十分钟老子站手术台上给病人表演相声吗？！
但他根本没时间犹豫，抓起外套就往楼下狂奔。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冻得他脑子越发清醒，心里的慌乱也像野草一样疯长。
没加载完的高阶手术，他一个骨子里只能勉强做阑尾炎的规培生，拿头去开那堆烂糊糊的肠子和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肠系膜动脉？！
“呼……呼……”
陈衍三下五除二换好刷手服，推开手术区的大门。
他看了一眼视线右上角那半透明的进度条：【加载进度 45%……剩余时间：8分钟】
“陈主任来了！”护士林晓晓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陈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平嘴角的抽搐，换上无菌拖鞋，走进刷手间。
感应水龙头哗啦啦地流着冰冷的水。
陈衍挤了一大坨碘伏消毒液，开始拼命搓手。
由于太过用力，泡沫飞溅到水槽边缘。
他在抖。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为了掩饰这种慌乱，他故意放慢了刷手的动作，每一根手指都搓得极其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你看起来不怎么着急。”
旁边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
陈衍转头，顾清寒已经换好了一身墨绿色的刷手衣，戴着蓝色无菌帽，口罩上方的双眼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该急的不是我，是死神。”
陈衍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装逼的话，心里却在疯狂咆哮：大姐你瞎吗！老子腿肚子都在转筋啊！进度条快点跑啊！
顾清寒关掉水龙头，用三角巾擦了擦手，转过身直面他。
“我不管你今天在阅片室有多神，现在里面的情况糟透了。腹腔穿刺抽出了血性暗红液体，肯定是绞窄性坏死。”
她盯着陈衍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充满压迫感，“我来做一助。如果你站上主刀位下不了刀，我接。”
陈衍眼角微微一抽。
你接？
你接了老子的主任头衔就没了！
“消毒，铺巾。”
陈衍没接她的话茬，转身用脚打开手术室的感应门。
【加载进度 78%……剩余时间：3分钟】
手术室里，无影灯已经大亮。
麻醉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张维和一个规培生站在一旁，气氛压抑。
“陈主任，麻醉已经诱导完毕，气管插管成功。”
麻醉医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90/60，还在往下走。”
“嗯。”
陈衍穿上无菌手术衣，护士在背后帮他系紧带子。
他戴上手套，站到了主刀的位置上。
顾清寒站在他对面，手里已经拿好了纱布和吸引器。
“刀。”
陈衍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立刻将一把沉甸甸的手术刀拍进他掌心。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陈衍看了一眼右上角。
【加载进度 95%……剩余时间：40秒】
还有40秒！
陈衍咬紧后槽牙，刀尖抵在患者腹部正中线上。
他深吸一口气，刀锋自剑突下稳稳地划向耻骨联合。
一层、两层……
鲜血渗出，顾清寒的电凝跟进，滋滋冒着白烟，焦糊味在口罩外弥漫。
当腹膜被剪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恶臭伴随着暗红色的血性渗液涌了出来。
吸引器“呲溜”作响，迅速抽吸着腹腔内的积液。
陈衍双手探入腹腔，小心翼翼地将小肠翻出来。
“嘶——”
周围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视线所及之处，大片的小肠已经失去了正常的粉红色光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灰白色，甚至部分发黑，像是一团腐败的死肉。
“坏死范围比预计的还要大。”
顾清寒的声音微微发沉，
“至少有八十厘米……更糟的是，系膜血管这边的颜色不对。”
她用卵圆钳轻轻拨开浑浊的脂肪组织。
肠系膜上动脉的一个关键分支，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血栓把整条路堵死了，周围的脂膜炎形成了致密的包裹，像铁箍一样勒着血管。
“切除坏死肠段没问题，但累及了这个分支动脉……”
张维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飘，
“如果要保住剩下的肠管，就得把这段血管剥离出来做重建吻合……在这么严重的炎症水肿期做比头发丝大不了多少的血管吻合……陈主任，我们是不是该叫血管外科的人下来？”
如果在水肿期强行吻合，血管脆得像豆腐，缝一针破一个洞，一旦大出血，患者必死无疑。
但如果不重建直接切，剩下的肠子根本不够患者以后吸收营养，下半辈子只能靠打营养液吊命。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陈衍脸上。
口罩上方，陈衍那双眼睛深邃、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在别人看不见的视野死角，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内衣紧紧贴在脊背上，冷得发毛。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全凭前世浅薄的肌肉记忆开的腹，现在血管重建？他连针该往哪儿扎都不知道！
系统！你大爷的！
监护仪的频率似乎变快了，“滴滴滴滴”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顾清寒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器械握得死紧。
“陈衍。”
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说话。切，还是重建？”
就在陈衍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那一秒——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炸响。
【加载进度 100%！】
【高阶血管吻合经验灌注完毕！临时获得：微血管显微缝合感知！】
一瞬间，眼前那团乱如麻、肿胀不堪的肠系膜血管，在陈衍的视野里仿佛被拆解成了高清的3D结构图。
血流的走向、血管壁的张力、最佳的进针角度……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神经末梢，让他握着器械的手指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感。
陈衍缓缓抬起头，迎上顾清寒锐利的目光。
“叫什么血管外科。”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霸气，
“换5-0的滑线，备显微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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