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啪。”
精钢血管钳拍在掌心,橡胶手套摩擦发出一道微涩的闷响。
无影灯惨白的光晕下,陈衍瞳孔猛地一缩。
视网膜深处,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正疯狂闪烁,技能读条瞬间拉满——【全科精通:显微血管吻合(大师级)已加载】。
那一刻,繁杂的肠系膜血管网络在他眼里,就像是俯瞰城市道路,脉络分明。
“11号刀。阻断钳。”
陈衍头都没抬,声音从外科口罩后透出来,
“保留主干,切除坏死肠段,做侧侧吻合重建血供。”
这话一出,手术室里仅剩的几道呼吸声,齐刷刷停了。
一助张维瞪着眼,手里拿着纱布直接僵在半空:
“陈导,这……这太激进了啊!常规做法不是直接切除受累肠段做造瘘保命吗?万一吻合口瘘了,这病人的家属可是卫健委的……”
“做造瘘,这病人下半辈子就得天天在肚子上挂个屎袋子过。”
陈衍眼皮微掀,目光极冷,
“听不懂口令?”
张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不敢吱声了。
对面,一双清冷的桃花眼越过无影灯的光晕,直勾勾盯着陈衍。
顾清寒胸口微微起伏,那双向来只透着理智与严谨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罕见的错愕。
但仅仅一秒,她便低下头,捏起吸引器:“我给你吸血,快点。”
没反对。
陈衍深吸一口气,内心里那个规培生的灵魂此刻正在疯狂咆哮:卧槽卧槽老子真敢上啊!系统你特么别坑我,这特么要是缝漏了老子博导的帽子明天就得摘!
而表面上,他的手却稳定地以毫米级的精度运动。
“显微缝线。”
器械护士林晓晓赶紧递线。
接下来,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肌肉记忆的暴力碾压”。
放大镜下,比头发丝还细的缝线在陈衍指尖穿梭。
肠系膜这鬼地方,全是黄澄澄的脂肪组织,像个油腻腻的烂泥潭,正常人找血管都费劲,更别提缝合。
但陈衍的镊子,就像长了透视眼。
挑、穿、打结、剪线。
“嚓、嚓、嚓。”
林晓晓递器械的手开始发酸,她瞪大眼睛看着陈衍的动作,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这、这节奏……陈导,我跟不上……”
“不用急,深呼吸。”
陈衍顺口安抚,手上的动作却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角落里,负责录像的进修医生死死盯着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爆了句粗:“我操……”
只见屏幕上,受损的血管壁被精准地对合在一起,针距均匀得像是拿卡尺量过。
这哪是外科手术,这特么是在烂泥潭里绣花!
整整三个小时。
当阻断钳松开的那一瞬间,手术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监护仪“滴——滴——”的规律声。
几秒钟后,原本暗紫色的远端肠管,就像是枯木逢春,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丝鲜活的红润。
血供,通了。
顾清寒手里的吸引器悬在半空。
她盯着那段恢复生机的肠管,口罩边缘漏出一声极轻、极不符合她高冷人设的呢喃:“……漂亮。”
“呼——”
陈衍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
“刘进,你来关腹。”
转身走向洗手池的那一刻,他腿肚子疯狂抽筋,一股虚脱感直冲天灵盖,差点当场跪下。
后背的洗手衣早就湿透了,冰凉地黏在脊背上。
【叮——】
【绝境翻盘!高难度吻合术完成。】
【声望值+200。】
【获得额外奖励:未知被动技能碎片x1。】
看着面板上跳出的提示,陈衍靠着瓷砖墙,他嘴角疯狂上扬:赌赢了。
————
次日,早八点,大交班晨会。
示教室里鸦雀无声,几十号人齐刷刷盯着投影屏幕。
张维捏着一张打印纸,硬着头皮念,嗓子干得冒烟:
“……根据今早加急送回来的病理切片报告显示,切除的肠段病理结果为……缺血性坏死伴微小血管内膜增生,完全符合术前评估。”
全中。
连病理细节都和陈衍术前诊断的一毛一样。
坐在主位上的科主任赵厚德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枸杞,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眼皮一撩,扫过坐在后排的那几个平时叫唤得最欢的主治医生。
“昨天是谁在群里阴阳怪气,说咱们陈导只会闭门造车发文章来着?”
主任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示教室里震耳欲聋。
后排几个主治瞬间缩成了鹌鹑,脸色涨得像猪肝,指甲掐进手心,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群里那些跟风附和的表情包,现在全成了抽在他们脸上的大逼兜。
顾清寒坐在陈衍斜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百乐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行了,陈主任,你给咱们分享一下病例思路吧。”主任笑眯眯地转头。
陈衍拉了拉白大褂的领口,站起身,表情平淡,随后邪魅一笑。
他没讲手术怎么惊险,而是点开幻灯片的一角:
“诊断的关键,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患者十年前,有过一次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史。”
众人愣住。这有关系吗?
“当时术中电凝热损伤了肠系膜血管的微小分支,由于范围极小,十年间形成了慢性缺血和代偿性血管增生。”
陈衍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笃笃”两声,语气不疾不徐,
“这条隐蔽线索最容易被忽视。如果不把它挖出来,按照常规急腹症直接切除,患者下半辈子就废了。”
台下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年前的微小损伤?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直觉和变态的读片能力!
陈衍很满意这种效果(虽然这全是系统强行推导塞进他脑子里的),他视线一转,不动声色地落在缩在角落里拼命记笔记的规培生刘进身上。
“刘进。”
“到、到!”
刘进吓得笔都掉了,触电般站直。
昨天的阴影还在,他以为自己又要被推出去祭天了。
“把这个病例整理成完整的教学PPT,发到科室公邮里。”陈衍语气随意,“署名挂咱俩的。”
“嗡——”刘进脑子里炸开一朵烟花。
和博导联合署名的神级教学病例!这对于一个天天跑腿挨骂的规培生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个金砖砸嘴里了!
“谢、谢谢陈导!我我我今天就搞出来!”
刘进眼眶一红,声音都在抖,感动得差点当场给陈衍磕一个。
从今天起,他这条命就是陈导的了!
交班结束,人群散去。
陈衍捏着有些发酸的脖颈,往自己办公室走。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终于能歇会儿了……”
他打了个哈欠,盘算着中午去食堂吃顿红烧肉补补脑细胞。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像催命一样疯狂响了起来。
陈衍眉头一皱,伸手接起:“喂,陈衍。”
电话那头,医务科赵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头烂额:“陈主任,你现在来一趟医务科,立刻。”
“怎么了?”陈衍转着手里的碳素笔,动作停住。
“麻烦大了。”
赵科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发沉,
“昨晚那个肠缺血的家属……就是卫健委的那位处长,刚才正式把咱们科投诉了。”
陈衍眼神一凛:“投诉什么?人不是救回来了吗?”
“家属说,你采用了‘未经家属知情同意且极度危险的激进术式’!”
赵科长的声音在听筒里变了调,透着寒意,
“他们现在带了律师就坐在我办公室,不仅要求调取全程的手术录像,还要看昨天的术前谈话记录签字原件……”
“啪嗒。”
手里的碳素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陈衍的呼吸猛地停滞。
术前谈话签字?
昨天那情况十万火急,患者自己昏迷,处长家属在开会根本联系不上,为了保住患者的肠管,他可是……直接带着张维硬上的!
根本没签字!
走廊外推车滚轮碾过地砖的“轰隆”声传来,在此刻听起来让人心烦意乱。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别急,我来跟他们说。”
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