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滴滴滴滴——!!!”
监护仪的报警声直接飙到了最高频。
“血压50/30!还在掉!”
麻醉医生嗓子都劈了,双手疯狂挤压血袋,
“加压输液!去甲泵上!快快快!”
巡回护士连滚带爬地去开新血袋。
视野里,一片血红。
陈衍刚划开腹膜,那颗因为肿瘤坏死而压力激增的静脉团就像个爆裂的水球,直接糊了他满身。
“吸引器!”
顾清寒厉喝一声,左手攥着吸引管狠狠怼进腹腔,想要把血泊抽干找破裂点。
“滋溜溜——”
根本没用。
出血量太大,刚吸走一层,底下立刻翻涌出更多。
“看不见!完全看不见!”
张维在一旁双腿打颤,连拿拉钩的手都在哆嗦,
“陈主任,这、这切口根本下不去刀啊!”
陈衍没吭声。
他面罩下的嘴角剧烈地抽搐着,冷汗把睫毛都粘在了一起。
妈的,要翻车了。
这哪是给人看病,这他妈是给大坝堵决堤口啊!
就在他觉得今天要脱下这身白大褂进去踩缝纫机的时候,
【叮!】
视网膜深处,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如炸雷般亮起。
【核心任务触发:死神抢夺战。】
【终极奖励发放:Whipple手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全系专精——大师级已灌注!】
“轰——”
不仅仅是记忆的塞入,还有绝对的肌肉接管!
成千上万次在解剖台上的切割、剥离、缝合经验,瞬间融进他的十根手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甚至在渴望着那温热的脏器。
“拿开。”
陈衍突然低吼。
“什么?”
顾清寒手里的吸引器一顿。
“我让你把吸引器拿开!”
陈衍一把拨开顾清寒的手,下一秒,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没有要纱布,也没有要止血钳。
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陈衍!你疯了?!”
顾清寒镜片后的双眼瞬间瞪大。
陈衍充耳不闻,闭着眼,右手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毫无阻碍地一头扎进了那团滚烫、腥臭的血海里。
观摩室里。
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老主治,此刻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贴在玻璃上,下巴差点砸穿脚面。
“这小子在干什么?!盲探?!在这种大出血的烂泥潭里盲探?!”
“他以为他是谁啊!一旦摸偏了捅破门静脉,神仙难救!”
手术台前,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衍的右手在腹腔内极其微弱地蠕动。
全靠触觉。
指腹掠过跳动的肠系膜上动脉,滑过水肿的胰腺组织,在一片滑腻和温热中,他精准地捕捉到了一处异常柔软、正在疯狂往外吐血的破口。
找到了。
拇指和食指猛地向下一扣。
死死捏住!
“……”
手术室里,原本让人绝望的血液翻涌声,戛然而止。
“血、血压稳住了!”
麻醉医生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60/40……正在回升!卧槽,正在回升!”
陈衍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护目镜后的眼神平淡如水。
他保持着单手探入腹腔捏住破口的姿势,微微偏头看向一旁彻底石化的顾清寒:
“先吸干净血,然后纱布垫,电刀跟上。缝合针,我捏着你来缝。”
顾清寒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强行咽下喉咙里的惊呼。
盲捏止血法。
这种只存在于教科书传说和那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军医手里的绝活,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一个三十出头的海归博导身上?!
她没废话,立刻接过器械,配合他迅速将出血点缝合结扎。
危机解除,监护仪的数值终于爬回了安全线。
陈衍把手从腹腔里抽出来,整个右手手套全被染成了暗黑色。
他往后退了半步,虚脱感涌上来。
“呼——”
“陈主任!给!”
旁边角落里,规培生刘进像个极其有眼力见的狂热粉丝,双手捧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崭新的进口无菌纱布,满眼放光地递了过来。
陈衍接过来,随便擦了两把手上的血污,余光瞥了一眼那纱布的材质,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说刘进啊……”
陈衍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股浓浓的痛心疾首,
“这带显影丝的进口纱布,五十块钱一块吧?你就拿来给我擦手?”
刘进愣住了:“啊?这……这不是看您刚力挽狂澜,太辛苦了嘛……”
“辛苦个屁。”
陈衍翻了个白眼,把沾了血的纱布扔进弯盘,
“王董是有钱,但也不能这么造啊!给我拿五毛钱一块的普通纱布就行了,省点科室耗材费年底好发奖金不懂吗?败家玩意儿。”
静。
接着,“噗嗤”一声。
麻醉医生最先没绷住,肩膀疯狂抖动。
紧接着,巡回护士、器械护士,就连旁边刚才还吓得要尿裤子的张维,都忍不住扑哧哧笑了起来。
顾清寒也低下了头,口罩微微牵动,眼底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男人,刚才还一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阎王样,转头又变成了菜市场算计葱蒜钱的大妈。
“行了,别乐了。”
陈衍换了副新手套,重新站回主刀位,眼神瞬间变冷,
“开胃菜吃完了,现在动真格的。准备游离十二指肠,上超声刀。”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让观摩室所有人集体失声的三个小时。
有了“大师级”技能灌注的陈衍,动作快得几乎出了残影。
分离包绕在血管周围的恶性肿瘤,就像是在悬崖走钢丝。
稍微手抖一毫米,切破静脉壁就是万劫不复。
但陈衍的刀,稳得像焊在血管边缘。
剥离、切断、游离。
那颗致命的胰头肿瘤,被他像剥洋葱一样,硬生生从肠系膜血管的死结里给剃了出来!
到了最后一步——复杂的消化道重建。
“4-0滑线。”陈衍伸手。
器械护士立刻将一根价值上百块的带针缝线拍在他手里。
陈衍开始进行胰肠吻合。
顾清寒站在一助的位置上,死死盯着陈衍的手部动作。
看着看着,她镜片后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陈衍用的是连续缝合法,这很考验基本功。
但重点是,他缝线的方式极其“抠搜”。
他绝不随便剪断线头,每次穿针引线,都会极其巧妙地利用线的张力和角度,把一根缝线的功能压榨到极致。
持针器的角度偏了十五度,手腕翻转的幅度也比教科书上小了一半,这种别扭的姿势,偏偏在狭小的腹腔内换来了极高的缝合效率。
顾清寒眼神闪烁。
这种手法,绝不可能是梅奥诊所那种财大气粗、大开大合的顶级医学中心教出来的流派。
这更像是……在国内那种极度缺医少药的基层医院,老一辈外科大夫为了省一根缝线、省一卷纱布,硬生生被逼出来的“土法子”实用主义!
一个常年在海外镀金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充满底层的、带着汗水与泥土腥味的缝合习惯?
顾清寒看向陈衍的侧脸,眼底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咔嚓。”
最后一声剪刀清脆的咬合音。
“刘进,关腹。”
陈衍把持针器往托盘里一扔,扭头就朝台下走,一秒钟都没多留。
————
“哐当。”
手术室沉重的大门向一侧滑开。
陈衍刚走出来,满头大汗的王总就像弹簧一样从走廊长椅上弹射起步,一个滑跪冲到了他面前。
“陈、陈主任!我爸他……”
王总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衍扯下口罩,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肿瘤切下来了,血也止住了,命保住了。预期生存期翻个倍没问题。”
“扑通!”
王总腿一软,直接靠在墙上,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当场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个一直端着架子的金丝眼镜律师,也连连擦着额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保温杯的矮胖身影,极其丝滑地从角落里闪了出来。
“哎呀!王总!王总快起来!”
科主任赵厚德满脸堆着慈祥且激动的笑,一把扶住王总的胳膊,老脸上的褶子都乐开了花,
“我就说嘛!咱们陈主任亲自出马,必定马到成功!当然了,这也是咱们医院院办高度重视,调动了全院最顶尖的麻醉和重症资源全力配合的结果啊!”
这话一出,陈衍心里直翻白眼。
好家伙,刚才大出血的时候你缩得比王八还快,现在人救回来了,你跑出来“全院配合”摘桃子了?
不过陈衍本来也没打算抢这虚头巴脑的功劳。
外科手术做完只是闯了第一关,对于这种切了胰头的大手术,术后的营养支持、抗感染、防胰瘘,接着的放化疗,那才是熬死人的脏活累活。
陈衍顺水推舟,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极其疲惫又大度的微笑:
“赵主任说得对。王总,手术虽然成功了,但这术后的管理才是真正的硬仗。我毕竟刚回国,对咱们病房的护理流程还不如老同志熟悉。后续的术后恢复、重症监护,交给赵主任的团队亲自盯,那是再稳妥不过了。”
赵厚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秒。
接手术后?这王董可是个火药桶,万一术后漏个肠液啥的,这锅不就砸自己手里了?!
但刚才大话已经吹出去了,当着家属的面,赵厚德只能硬生生把这口黄连咽下去,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是……应该的,交给我们。”
陈衍没再搭理他,双手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插,悠哉游哉地晃向了更衣室。
……
男更衣室里。
陈衍一脚踢开柜门,脱下那身湿透的洗手衣,赤裸着上身,直接像摊烂泥一样砸在了长椅上。
“娘的……累死老子了……”
他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回想起刚才手术台上的狂飙,只觉得心脏现在还在超负荷跳动。
爽是真的爽,打脸是真的爽。
但这种把脑袋拴裤腰带上装逼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点个猪脚饭压压惊……”
他摸出手机,刚解锁屏幕。
突然,屏幕顶端毫无征兆地弹出一个红色的日程提醒横幅。
【日历提醒】
【明日上午9:00】
【事件:本年度肝胆外科博士生课题组开题汇报(导师必须出席)。】
【地点:行政楼三楼第二会议室。】
【参会人员:副院长、科室大主任、陈衍博导课题组全体学生。】
陈衍脸上的笑容,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僵在了脸上。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彻底定格。
开题汇报?
分子通路?靶向细胞?
啥!啥!啥!
这些是个啥!
老子连猪脚饭的猪脚是左脚还是右脚都分不清,你让我明天去指导那些满嘴英文缩写的天之骄子?!而且副院长还要旁听?!
一阵穿堂风吹进更衣室,陈衍光着膀子打了个巨大的寒颤。
“完犊子了。”
陈衍盯着天花板,
“明天这博导的帽子……怕是要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