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红色的倒计时在陈衍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滴——”
监护仪上，王董的血压暂时稳在110/70，PTCD引流管里正缓缓流出浑浊的胆汁。
黄疸是减下来了，但陈衍的心却直接坠进了冰窟窿。
倒计时还在走。
这意味着那颗长在胰头上的炸弹，随时会把周遭的血管炸个稀巴烂。
偏偏系统的面板上，关于这台手术的主刀技能还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陈衍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转身快步走到病房。
他现在手抖得厉害，低血糖混杂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把胃搅得一阵阵反酸。
护士站里。
林晓晓正趴在台子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角落里的一个巨型果篮放光。
“我去……刘医生你快看！这果篮里装的有巴西芒果和红心火龙果啊！那帮董事长家属送来的，看着质量挺好耶？”
刘进缩着脖子正在写病程记录，闻言抬头瞥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我真tm服了，送啥不好，送这俩，今天病房指定忙爆了。”
“吧嗒。”
一只修长的手越过台面，精准地从果篮顶端顺走了一个红通通的苹果。
两人一愣，齐刷刷抬头。
陈衍连洗都没洗，直接用手搓了两下，“咔嚓”就是一口。
汁水飞溅。
“陈、陈主任？”林晓晓眼睛瞪得溜圆。
“饿了，借个果子。”
陈衍腮帮子鼓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朝办公室走去，背影看起来甚至有点萧瑟。
刘进看着那背影，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崇拜，压低声音跟林晓晓说：
“看到没？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境界！陈导这叫平易近人，懂不懂？”
林晓晓狂点头：“陈导连吃苹果的侧脸都那么帅……”
而他们眼里“视金钱如粪土”的陈导，此刻正瘫在办公室的转椅上，对着一张A4纸抓头发。
碳素笔在纸上画出一团乱麻。
“胰头……十二指肠……肠系膜上动静脉……门静脉……”
陈衍咬着笔帽，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简陋解剖图，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他妈可是外科手术的珠穆朗玛峰——Whipple手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要把胰头、十二指肠、胆总管下段切得干干净净，还得在肠子上掏几个洞，把胰腺、胆管和胃重新缝合起来。
“我有血管吻合精细操作Lv4是不假……”
陈衍盯着纸上的交叉点，指尖把A4纸捏得变了形，
“缝我是能缝，可前提是得能完整切下肿瘤来啊！”
肿瘤把血管包得像个木乃伊，稍有不慎，刀尖偏个一毫米，门静脉一旦被划破，血能直接喷射到天花板上！
规培生贫瘠的大脑在试图推演这种高难度入路时，彻底宕机。
“滴滴滴滴——！！！”
极其尖锐的高频警报声，像一根钢针直直刺破了整个病区的宁静。
特需病房方向的呼叫铃亮成了血红色！
“草！来了！”
陈衍猛地弹起，膝盖磕在桌角也顾不上疼，拔腿就往外冲。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患者家属的惊呼声、护士推车的滚轮声混杂在一起。
陈衍刚冲到病房门口，一股极其浓烈的铁锈血腥味直接冲破了消毒水的掩盖，狠狠钻进鼻腔！
“怎么回事？！”
他一眼扫过去，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正在疯狂跳水：80/50……60/40！
心率直接飙到了140！
王董脸色煞白如纸，肚子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PTCD引流管里原本流着的黄色胆汁，此刻全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血液！
“完了……全完了……”
科主任赵厚德站在床尾，老脸惨白，
“这肯定是肿瘤破裂引发大出血了！快、快下病危通知书！请会诊！通知医务科！”
遇到这种随时死人的炸弹，老狐狸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撇清责任。
“下你妈的病危！人还没死呢！”
一声怒吼夹杂着哭腔，那个高定西装的王总一把揪住张维的领口，眼珠子通红像要吃人：
“刚才还好好的！你们不是说引流出来就好了吗？！救人啊！救我爸！”
张维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抓。
“让开！”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直接撞开人群冲到了床边。
顾清寒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直接戴上手套，眼神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腹腔内大出血！等不了手术室了！准备床旁盲切止血！护士，给我11号刀和长纱布垫，快！”
“刘进！你去打印同意书让他签上！”
她要直接切开肚皮，用手进去把出血点死死捏住！
“胡闹！盲切会死人的！”
赵厚德尖叫。
“不切他现在就得死！”
顾清寒猛地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就在顾清寒接过手术刀，准备强行划开王董肚皮的瞬间——
“啪！”
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顾清寒的手腕。
“陈衍你疯了？松手！”
顾清寒怒目而视。
陈衍没看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床边垃圾桶里。
那里扔着一件王董刚刚换下来的、被汗水浸透的病号服，衣服下摆处，溅着几滴新鲜的血迹。
陈衍一把将那件衣服扯出来，凑到眼前。
这看似毫无逻辑的动作，让全场都愣了一秒。
“陈主任，你现在看衣服有什么用？！”
张维都快带上哭腔了。
“别急，这不是动脉主干破裂。”
陈衍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稳稳压住了病房里的混乱。
他指着病号服上的血斑：
“你们看这血迹的喷射形态。如果是肠系膜上动脉主干爆了，喷射边缘应该是干净利落的飞沫状。”
他顿了一秒，手指重重碾过那片血迹，
“但这个边缘，带有明显的水肿浸润和组织液融合。引流管里的血颜色虽然红，但流速并没有出现动脉式的搏动感。”
顾清寒瞳孔猛地一缩，视线下意识转向引流管。
“你是说……”
“破裂的不是主干，是肿瘤表面的巨大曲张静脉团！”
陈衍甩开衣服，猛地抬头直视顾清寒，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盲夹不仅夹不住静脉团，你强行塞进去的纱布，反而会把本就脆弱不堪的坏死胰头彻底碾碎！到时候才是真的神仙难救！”
病房里死寂了一瞬，只有监护仪的报警声在疯狂催命。
就在这时，陈衍视网膜深处那块灰色的面板，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蓝光！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前置精准预判！】
【极限任务激活：急诊Whipple手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任务要求：从死神手里抢回肿瘤包绕区！限时开启！】
【前置奖励：全系膜解剖入路视野（大师级）已加载！】
轰——
海量的解剖图谱、无数次在显微镜下剥离血管的肌肉记忆，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灌满陈衍的大脑！
陈衍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邪魅一笑，这把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老油条规培医师的从容和狂傲，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推车！立刻上手术室！”
陈衍一把掀开王董身上的被子，大步走到床头，单手抓住推床的栏杆，
“张维，通知麻醉科，备十个单位的红细胞！”
“可、可家属还没签字……”张维结巴。
“我签！”
王总在一旁红着眼嘶吼，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死死盯着陈衍，
“只要能救我爸，我什么都签！”
“顾主任。”
陈衍没看家属，推着床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锁定顾清寒，
“洗手，给我做一助。”
顾清寒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完全变了的男人，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把手术刀扔进弯盘：“好。”
——————
十分钟后。
一号手术间。
刺眼的无影灯下，气氛压抑，众人无声操作。
麻醉机规律地起伏，监护仪上的血压堪堪维持在70/45的濒死线。
“全麻诱导完毕，可以开皮。”
麻醉医生声音发紧。
陈衍站在主刀位，手里的手术刀闪着冷冽的寒芒。
对面的顾清寒捏着吸引器和电凝，呼吸放得很轻。
陈衍没犹豫。
刀锋抵住剑突，一气呵成，直接划到耻骨联合。
腹膜切开的那一刹那，
“噗嗤——！”
毫无征兆地，一股黑红色的腥臭血液像喷泉一样，瞬间从腹腔深处喷涌而出！
直接糊了陈衍一护目镜的血！
“滴滴滴滴——！”监护仪警报瞬间拉出凄厉的长鸣。
“血压狂掉！50/30了！”
顾清寒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吸引器的手猛地攥紧。
视野里，全他妈是血！连内脏的影子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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