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务科那边的雷暴雨到底还是没落下来。
科主任赵厚德老狐狸护犊子，硬是用一句“家属当时失联，急症从权不违规”把那处长的投诉给强行摁回了“内部沟通流程”。
陈衍这才有命坐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对付他这顿迟来的午饭。
一口裹着浓油赤酱的米饭塞进嘴里，陈衍连嚼都没嚼，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面板。
【功能激活：文献速读】
【当前阅读：《中华血管外科杂志》2023年第三期综述……进度：100%】
那些原本跟天书一样的专业词汇、血管吻合技巧、最新支架材料，正被系统粗暴地打碎，强行往他那可怜的规培生脑回沟里塞。
“呼……”陈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夹第二块肉，对面的椅子被“嘎吱”一声拉开。
一阵清冷木质香的味道飘了过来。
陈衍抬眼。
顾清寒。
这位高岭之花同科博导，连坐在满是油烟味的食堂里，都显得如此有神韵，带来一方清新。
她没看陈衍，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把餐盘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盘子里清汤寡水。
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配着一小碟榨菜丝。
“昨晚那台手术的完整第一视角录像，发我邮箱。”
顾清寒开口了，声音清冷。
陈衍筷子一顿：“干嘛？准备拿着录像去医务科举报我没签字违规操作？”
“别自作多情。”
顾清寒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眼神微闪，
“月底科室有带教任务，那段显微血管吻合操作……刚好拿来做教学素材。”
拿去当教学素材？
陈衍心里暗爽，嘴角刚想往上翘，余光又扫到了她面前那碗能数得清米粒的白粥。
他拿筷子点了点那个不锈钢碗边：“怎么着？堂堂顾大主任，工资卡被冻结了？吃这么惨？还是……胃不舒服？”
顾清寒捏着勺子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头，但声音却莫名低了八度，仿佛并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与你无关。”
话音刚落，她迅速低头用勺子搅弄着白粥，但那藏在黑色碎发里、白皙小巧的耳垂，却肉眼可见地浮起了一层绯红。
哟呵。
陈衍挑了挑眉，没再戳穿她，低头继续对付自己的红烧肉。
……
下午两点半，肝胆外科主任办公室。
三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A4纸开题报告，整整齐齐地摆在办公桌上。
陈衍靠在皮椅里，指尖夹着碳素笔，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站得笔挺的三个博士生。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咔哒咔哒”走动的声音。
“陈导……”最左边戴着厚底眼镜的男博士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开口，“关于这个《GPC3靶向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在晚期肝细胞癌中的……》”
“停。”陈衍抬手打断他。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行黑压压的标题上，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T细胞？靶向？分子通路？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老子连小鼠尾巴都没扯过，你让我看这个？！
他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系统！出来干活！学术指导技能呢？！】
面板幽幽地弹出一行灰字：
【‘学术指导与论文拆解’模块未解锁，需宿主完成更多高阶临床主线任务方可获取。当前进度：2/5】
草。
陈衍咬紧后槽牙，差点把手里的碳素笔捏断。
三个博士生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导师的敬畏。
“咳。”陈衍放下笔，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具压迫感且深邃的目光扫过三人。
他此刻脑子里却在疯狂回想前世那些大主任、博导是怎么样训学生的。
“方向嘛……”他顿了顿，故意把尾音拖长，“框架没问题。”
三个博士生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
陈衍话锋一转，神情严肃，手指曲起，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
"我刚才听你们短短汇报了一遍，就发现了三个共性的问题。"
"第一，你们的科学问题到底是什么？开篇二十分钟我都没听清楚你们要解决什么问题。"
"第二，做研究要讲好一个科学故事，可我没在你们的PPT里听明白逻辑线。"
"第三，你们这PPT的排版......字体是什么？行间距统一了吗？页码标了吗？每一页的颜色超过三种了……科研PPT不是设计大赛，要体现我们的严谨。"
底下三只“鹌鹑”立刻把头埋了下去，满脸羞愧。
“行了。”
陈衍大手一挥，把三本“天书”往桌边一推，
“东西先放在我这。这周你们回去重新梳理一遍逻辑树，把底层的细节抠明白。
下周科室组会，我们逐一！细致！讨论！”
“谢谢陈导！”
“我们这就回去改！”
看着门被小心翼翼地关上，陈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下周组会要是还没凑够任务解锁技能，自己就得继续瞎诌胡扯了。
……
傍晚的光景，病房区弥漫着晚饭的饭菜味和隐约的消毒水味。
陈衍双手插兜，溜达到了高干病房。
昨夜刚经历过生死时速的“处长弟弟”李某，此刻正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
床边挂着的引流袋里，引流液呈现出健康的淡黄色，量也不多。
“引流情况不错，肠管血运恢复得挺好。”
陈衍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语气公事公办。
李某脸色还有点苍白，没接话。
他上下打量了陈衍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傲慢的冷笑，声音沙哑：
“陈主任是吧？听护士说，昨天夜里你没让我家属签字，直接就给我开了刀？”
陈衍站在床尾，连姿势都没换：
“当时你血压掉到60，随时休克，等你哥开完会签完字，今天你家应该正在准备头七事宜。”
李某被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脸色一沉：
“你倒挺能说。我问你，是不是有人找你们院领导求情了？不然你今天能这么安稳地站在这查房？”
陈衍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压在床尾栏杆上，盯着李某的眼睛：
“你哥找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你肚子里那截烂肠子。能让你今天喘着气坐在这儿跟我摆谱的，是我手里的刀。”
没等李某发作，陈衍转身就走：“明早拔胃管，试着喝点温水。”
推开病房门，陈衍甩了甩脖子，刚走到电梯口，脚步突然一顿。
拐角处的超声科一室门开了。
顾清寒穿着白大褂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她平时走路总是带风，昂首挺胸，但今天脊背却微微弓着。
只见她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B超黑白检查单，眼神极其迅速地往左右扫了一下。
陈衍刚好站在承重柱的阴影里，没被她看见。
下一秒，顾清寒动作极快地把那张单子对折、再对折，死死攥了一把，然后一把塞进了白大褂右侧的口袋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表情，重新换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面孔，快步走向了医生办公室。
什么情况？
陈衍眯起眼睛。
超声科？肝胆脾胰超声？妇科超声？
陈衍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顾清寒这种工作狂，有病绝对是自己硬扛，绝不会在工作时间大张旗鼓地去检查。
“陈导！陈导！”
一阵急促的低声呼唤打断了陈衍的思绪。
护士林晓晓像个小地鼠一样从护士站台子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个测温枪作掩护，一路小跑凑到陈衍跟前。
随着她靠近，一股洗发水的蜜桃香气钻进陈衍鼻腔。
“干嘛？鬼鬼祟祟的。”陈衍往后仰了仰头。
“大瓜！惊天大瓜！”
林晓晓娃娃脸上满是兴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明早八点，院级多学科联合会诊！咱们科摊上大事了！”
陈衍挑眉：“什么大事？”
“外院刚转过来一个超级VIP！”
林晓晓眼睛亮晶晶的，连比划带说，
“胰头癌晚期！听说肿瘤已经把血管全包上了！那边的医院连刀都不敢下，直接建议家属放弃！”
胰头癌。
包绕血管。
陈衍心里“咯噔”一下。
外科手术里的喜马拉雅山，这玩意儿不仅要命，还在随时挑战主刀的祖坟风水。
“这算什么大瓜？疑难杂症转咱们这儿不是常态吗？”
陈衍故作镇定。
“重点来了！”
林晓晓激动得直拍大腿，
“听说那个患者，是某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身价几百个亿的那种！院长亲自接的人，而且点名要咱们科出两把刀联合制定方案...”
她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陈衍，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您，还有顾主任。院长说了，这台手术要是拿不下来，咱们医院本市第一的招牌就算砸了！”
胰头癌。董事长。联合主刀。
这三个词像三把大铁锤，轮流在陈衍脑子里猛敲。
他连自己带的几个博士生开题报告都搞不明白，现在让他去切包绕血管的胰头癌？！
“诶？陈导，您怎么脸色有点白？”
林晓晓眨了眨眼。
陈衍刚想张嘴说点什么稳住人设。
他视网膜的右下角，系统面板像疯了一样，突兀地弹出一个血红色的对话框。
那刺眼的红光，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里，闪得陈衍瞳孔猛缩。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触发！】
【新主线任务预告已生成：‘死神的宣判与资本的救赎’】
【难度评级：S级】
【倒计时：准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