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建成和沈玉兰到屋里翻东西的时候，沈穗正在后勤处办临时住宿登记。
负责登记的小干事姓钱，年纪不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一边写，一边忍不住抬头看沈穗。
“沈同志，你今天在食堂做的白菜炖豆腐，真是你掌的勺？”
沈穗点头。
“是。”
钱干事眼睛亮了。
“我就说呢，今天那汤味儿不一样。我平时不爱吃白菜，今天都多打了半碗。”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话多，赶紧咳了一声，把登记本推过去。
“这里签个字。临时休息间先住着，试工期间注意保持卫生，东西别乱放。”
沈穗接过笔。
“谢谢。”
她刚签完，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建成拎着一个小布包进来，脸色很沉。
沈玉兰跟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却又像是鼓足了勇气。
钱干事愣住。
“周干事，你们这是？”
周建成把布包往桌上一放。
“我要举报沈穗私藏来历不明的东西。”
沈穗抬眼。
沈玉兰忙轻声道：
“建成哥，你别这样。也许是误会。”
周建成冷笑。
“是不是误会，查了才知道。”
沈穗看着桌上的小布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是她的行李。
昨晚她申请搬离时，因为天色晚，后勤处只安排人先搬了大件。还有一小包旧衣和路上带来的零碎，暂时放在周建成屋里。
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直接翻。
钱干事也意识到不对，站起身。
“周干事，这包是沈同志的私人物品吧？你怎么能随便拿来？”
周建成脸色僵了僵。
“她现在牵扯食堂试工，如果里面有来历不明的调料和粮食，那就不是私事。”
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陆峥的声音。
“什么不是私事？”
众人回头。
陆峥正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用料表。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布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谁拿的？”
周建成硬着头皮道：
“陆营长，是我拿来的。我怀疑沈穗在食堂试工时用了私带调料，甚至可能私藏公家食材。”
沈穗笑了。
“周建成，你昨天逼我转让名额，今天翻我行李，明天是不是要替我活？”
沈玉兰脸色一白。
“穗穗，建成哥也是为了食堂公正。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沈穗看向她。
“那你把你的包拿出来，让大家也公正一下？”
沈玉兰一僵。
陆峥看向周建成。
“你有证据？”
周建成立刻打开布包。
里面东西不多。
两件旧衣，一双布鞋，一个针线包，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干姜片。
周建成拿起那包干姜。
“今天早上的疙瘩汤里有姜味，她明明没从库房领姜。”
沈玉兰低声补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奇怪。穗穗刚来，怎么会带这种东西去后厨？”
沈穗没有急着辩解。
她走过去，拿起那包干姜，展开。
里面只有薄薄几片，边缘已经发干，颜色发黄，一看就是路上带了许久的东西。
“这是我娘给我带的。”
她声音很平。
“我胃寒，路上坐车时泡水用。今天早上巡逻队回来，夜里受凉的人多，我往疙瘩汤里放了一点。”
周建成冷笑。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沈穗看向钱干事。
“钱干事，劳烦你看一下，这油纸上是不是有红印？”
钱干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有，好像是……青水县供销社副食品柜？”
沈穗点头。
“我从青水县过来，路上带的东西都有供销社包纸。这个姜片不多，原本是自用。”
陆峥看了眼那几片姜。
“食堂库房今日没有领姜记录。”
周建成立刻道：
“那不正说明她私自往饭里加东西？”
沈穗反问：
“不能加？”
周建成一愣。
沈穗继续：
“我没有拿公家东西，没有多占粮油。自带一小片干姜改善一锅疙瘩汤，让巡逻回来的战士喝了暖身。若这也算问题，我愿意按价补给食堂。”
她把那几片干姜放在桌上。
“一共还剩三片半。陆营长可以估价。”
钱干事差点没忍住笑。
三片半干姜。
这要怎么估？
陆峥脸上没笑，眼神却明显冷了下去。
不是对沈穗。
是对周建成。
“周建成，未经允许翻动女同志私人物品，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周建成脸色一变。
“我是为了公事。”
陆峥声音沉了些。
“公事要按流程。你可以报告后勤处，由后勤处核实。不是你私自翻包。”
周建成额角冒汗。
沈玉兰忙道：
“陆营长，是我不好。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建成哥会这么着急。都是我不会说话……”
沈穗淡淡道：
“你确实挺会说话的。”
沈玉兰眼泪一顿。
陆峥没有再理会她，而是把手里的用料表放到桌上。
“既然你们提到食堂公正，那就正好验账。”
他看向钱干事。
“把今日早饭、午饭领料记录拿来。”
钱干事立刻去柜子里翻出记录本。
陆峥坐下，一项一项核对。
早饭：粗面半袋，蔫白菜一筐，盐少量，油几乎未领。
午饭：白菜两筐，豆腐三板，油半勺多，盐一小把。
剩余：白菜叶半筐，豆腐碎半盆，菜根菜帮已登记，拟晚间用。
沈穗自己记录的纸条，也被陆峥放在旁边对照。
两份记录几乎能对上。
甚至沈穗那份更细。
陆峥抬头看向冯桂兰。
冯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她冷声道：
“今天后厨用料我都看着。沈穗没有私藏。相反，她把能用的边角料都分出来了。要是按以前的做法，至少要多浪费半盆菜。”
刘大勺也跟在后头，别别扭扭地开口：
“那豆腐碎也是我让留的。晚上做羹，比倒掉强。”
周建成的脸一点点白了。
沈玉兰也彻底说不出话。
陆峥合上记录本。
“沈穗今日试工，早饭、午饭均合格。”
“用料清楚，无私藏，无浪费。”
“周建成私自翻动女同志行李，写检查。”
周建成猛地抬头。
“陆营长！”
陆峥看着他。
“你有意见？”
周建成喉咙动了动，最终没敢说话。
沈玉兰眼泪又掉下来。
“陆营长，建成哥也是关心食堂……”
陆峥打断她。
“沈玉兰同志，如果你真关心食堂，下午可以继续去后厨择菜。”
沈玉兰脸色瞬间白了。
门口传来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沈穗垂下眼，唇角也轻轻弯了弯。
这一仗，她赢得不算大。
但够了。
她要的不是一次把周建成和沈玉兰踩死。
她要让所有人一点点看清楚。
谁在做事。
谁在添乱。
谁在算计。
谁又真的能把日子过起来。
事情处理完，冯桂兰走到沈穗面前。
“明天继续来后厨。”
沈穗点头：“好。”
冯桂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晚上的豆腐羹，你来做。”
这话一出，沈玉兰的脸更难看了。
因为这意味着，沈穗不只是试工一天。
她是真的被留下了。
陆峥也看向沈穗。
“临时住宿照旧。行李由钱干事登记后送过去，未经你本人同意，任何人不得再动。”
沈穗心口微暖。
“谢谢陆营长。”
陆峥神色淡淡。
“按规定办事。”
他说完转身要走，门外忽然跑来一个小战士。
“陆营长，冯主任，二连那边传话，说明天上午拉练提前结束，回来大概一百六十人，要在食堂吃饭。”
冯桂兰脸色一变。
“一百六十人？怎么突然提前？”
小战士挠头。
“说是天气要变，怕后头下大雨，就提前回来了。”
刘大勺皱眉。
“那明天早上可忙了。菜够不够都不一定。”
冯桂兰下意识看向沈穗。
沈穗也听见了。
一百六十人。
比今天还多。
小厨房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触发新任务：完成一百六十人拉练归队餐。】
【要求：热食充足，浪费率低于一成，满意人数超过八成。】
【任务奖励：解锁新菜谱。】
沈穗抬眼，看向食堂方向。
天边乌云慢慢压下来，风里已经带了雨气。
她把那几片干姜重新包好，放进口袋。
“冯主任。”
冯桂兰看她。
沈穗声音很稳。
“明早这顿，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