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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秦大哥,堂姐是不是在笑话你腿伤呀?”

顾婉仰起小脸,眼眶红红的,水光在杏眼里直打转,声音软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怎么能这么坏……”

嘴上委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顾婉心里却冷哼了一声。

笑话她男人残?

笑话她男人穷?

明天回门,她倒要看看,谁才是那个连里子带面子都输得底朝天的笑话。

秦志军垂下眼,看着怀里这娇滴滴的小女人。

她两只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温热的呼吸全扑在他胸口。

那股似兰非兰的幽香一阵阵往他鼻息里钻,勾得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墙外顾娇娇那尖酸刻薄的炫耀,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作声,只抬起粗粝的大掌,按在顾婉的后脑勺上,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重新压回自己怀里。

“她笑话她的。”

秦志军声音低沉,硬邦邦的,带着不容人怀疑的底气。

“明天回门,我让你横着走。”

顾婉心里乐开了花,乖乖“嗯”了一声,顺势把脸埋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清冽的纯阳之气。

舒服。

这条粗大腿,她是真抱对地方了。

……

第二天一早,老顾家院子里热闹得像赶集。

顾娇娇特意换了件没有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还拿红头绳扎了个小辫。

她身旁站着个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眼镜,手腕上还戴着块旧手表。

时不时抬手推眼镜,顺带把那块表露出来,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

正是村里那个会耍嘴皮子的知青,宋文辉。

“哎哟,娇娇啊,这雪花膏可不便宜吧?”

王婶眼巴巴看着顾娇娇手里那个印着小鸟的铁皮圆盒,羡慕得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这年月,乡下姑娘谁舍得用雪花膏?

能有块蛤蜊油抹抹手,就算讲究人了。

“可不是嘛!”

顾娇娇故意把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半条街的人听不见。

“文辉非要给我买,我说庄稼人抹啥雪花膏,他偏不听。还非得扯上这半斤红糖,说回门不能空着手,免得叫人看轻了咱们老顾家。”

宋文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装出一副斯文体面的样子。

“娇娇跟着我,总不能让她受委屈。”

顾老太盘腿坐在堂屋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三角眼笑成了一条缝。

“算你有心。”

她看宋文辉越看越满意,转头又撇了撇嘴。

“不像婉婉那个死丫头,嫁了个腿脚不利索的。今天回门,怕是连二两肉都割不起。能拎两棵大白菜回来,就算她还有点良心了。”

顾娇娇捂着嘴咯咯直笑,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奶,您也别怪婉婉。”

她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秦营长那腿伤着呢,以后连整工分都不一定挣得全,日子还不得掰着手指头过?等会儿他们要是空着手来,您可千万别给他们脸色看。”

说着,她声音越发娇柔。

“婉婉已经够可怜了。”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看热闹的婶子互相看了看,嘴上没接,心里却都嘀咕起来。

这顾娇娇嘴上说可怜堂妹,咋听着句句都像往人心窝子上扎呢?

她正装模作样地叹气,院门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吱呀——”

老旧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院子里看热闹的社员,连同顾老太和顾娇娇,齐刷刷转过头。

下一秒,所有人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秦志军大步跨进院子。

他今天没有坐轮椅,甚至没有拄双拐。

左手只架着一根木拐杖,右腿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

身姿挺得像棵白杨树,肩宽背直,那股从部队里带出来的冷硬威严,压得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可这还不是最叫人瞪眼的。

真正叫人挪不开眼的,是他手里拎着的东西。

他右手提着一条足有五六斤重的挂板大肥肉。

那肉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指厚,油润润地泛着光。

肉底下还用网兜兜着两罐崭新的铁皮麦乳精,胳膊弯里更搭着几尺鲜亮的大红的确良布。

这年月,谁家回门能有这排面?

别说乡下,就是城里双职工结婚,也未必舍得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硬货!

顾老太嘴里的烟锅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她也顾不上捡,眼珠子死死黏在那条大肥肉上,拔都拔不下来。

顾婉跟在秦志军身侧,穿着那身新红罩衫。

这几天夜里被纯阳之气滋养着,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水灵,像剥了壳的鸡蛋,轻轻一掐就能出水。

杏眼水光潋滟,身段娇软,往秦志军这高大冷硬的糙汉身边一站,娇的娇,硬的硬,反差明晃晃摆在那儿。

院里几个年轻后生看得直咽口水,又被秦志军冷冰冰的眼风一扫,赶紧低下头,不敢再乱瞧。

顾娇娇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不可能!

秦志军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他那条腿又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前世他明明到死都是个只能坐轮椅的废人!

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半斤用粗油纸包着的红糖,还有那盒被她拿来显摆半天的雪花膏,顾娇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像被人当众抽了十几个耳刮子。

“秦营长真是大手笔啊。”

顾娇娇咬着后槽牙,声音尖得有些刺耳。

“这怕是把退伍费都掏空了吧?打肿脸充胖子,面子是好看了,以后日子不过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冷笑一声,开始指桑骂槐。

“你这腿又好不了,以后连个整劳力都算不上。婉婉跟着你,现在瞧着风光,以后还不得跟着你喝西北风?”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王婶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这话茬。

顾婉一听,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敢咒她的饭票?

敢咒她的纯阳大补丸?

她刚想捏起拳头教顾娇娇做人,身前的男人却先动了。

秦志军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顾娇娇。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堂屋跟前,把手里的肉、麦乳精和布,重重搁在顾老太面前那张破木桌上。

木桌被压得“吱呀”一响。

顾老太吓了一跳,眼睛却亮得更厉害了。

下一瞬,秦志军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正中间那根拴牛的老榆木桩子上。

那木桩子有海碗粗,深深扎在泥里,风吹日晒了十几年,硬得跟铁疙瘩一样。

秦志军左手拄着单拐,左腿微微屈膝,重心下压。

院里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啥,就见他那条被顾娇娇一口咬定“好不了”的右腿猛地抬起。

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在木桩上!

“砰!”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炸响。

那根海碗粗的老榆木桩子,竟被他这一脚硬生生从中间踹断。

上半截斜斜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砸在泥地里,扬起一片灰。

全场死寂。

连院墙边扒食的鸡都吓得扑棱着翅膀跑了。

顾老太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门槛上滚下来。

宋文辉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这叫残废?

这叫连个整劳力都不算?

这一脚要是踹在人身上,怕是肠子都能给踹断!

秦志军慢慢收回右腿,稳稳站定。

他冷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顾娇娇惨白的脸。

声音不高,却震得人心口发麻。

“我秦志军的媳妇,这辈子都轮不到喝西北风。”

顾娇娇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连句硬话都憋不出来。

顾婉瞅准时机,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迈着小碎步蹿到秦志军身后。

她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死死揪住秦志军旧军装的下摆,从他宽阔的肩膀后头探出半张娇媚小脸。

“秦大哥好厉害……”

顾婉眼眶红红的,声音软糯得像掺了蜜,可吐出来的话却像小刀子。

“不像有些人,只会靠嘴皮子吹牛。拿半斤红糖就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也不嫌寒碜。”

秦志军听着身后小女人软绵绵的补刀,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这小狐狸,平时装得胆小如鼠,护起食来倒是牙尖嘴利。

他非但没觉得烦,反而反手将她揪着自己衣服的小手握进掌心,轻轻捏了捏,权当纵着她。

顾婉被他这一捏,一股清冽的阳气顺着掌心钻进来。

她舒服得眼尾都泛起了桃花色,整个人越发娇艳动人。

站在顾娇娇身后的宋文辉,眼睛都看直了。

他以前只觉得顾婉是个胆小怯懦、整天低着头的受气包,压根没拿正眼瞧过。

可今天一看,这小村姑竟美得这么扎眼。

肌肤莹白,腰肢细软,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像能勾人魂似的。

再看看身边的顾娇娇。

因为嫉妒和惊恐,顾娇娇那张脸扭得不成样子,眼里全是酸气和不甘,哪里还有半点温柔体面?

宋文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后悔。

他抢了顾娇娇,到底图啥?

要是当初他稍微主动些,现在躲在男人身后、娇软可人的绝色小媳妇,不就是他的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大队长急匆匆的声音。

“志军啊,你在这儿正好!”

大队长站在门口招手,急得满头汗。

“快,跟我去趟大队部。公社电话打过来了,问年底民兵训练的事儿,你这老营长得去给拿拿主意!”

秦志军眉头微皱。

这是正事,推脱不得。

他转过头,看着紧紧贴着自己的顾婉,粗粝的手指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我去趟大队部,很快回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和不放心。

“别乱跑,就在堂屋待着。谁敢欺负你,等我回来收拾。”

顾婉乖巧地点头,像只听话的小猫。

“嗯,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秦大哥。”

心里却在想: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她一扫帚能把这院子掀了。

秦志军拄着拐,跟着大队长大步离开了老顾家。

他这一走,院子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才算散了。

顾老太赶紧指挥大房的儿媳妇,把那五六斤大肥肉往灶房里搬,生怕晚一会儿肉就飞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社员也三三两两散去,边走边小声议论。

“秦营长这腿,怕是真要好了。”

“顾婉这丫头命好啊,嫁过去就有肉有布,腰杆都硬了。”

“顾娇娇今天这脸,啧啧,丢大了。”

这些话飘进顾娇娇耳朵里,扎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顾婉懒得看顾老太那副贪婪嘴脸,也懒得理顾娇娇快要喷火的眼神。

堂屋里闷得慌,她转身朝后院走去,打算透透气,顺便去趟茅房。

她刚拐进后院那个堆满柴火垛的死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身后追了过来。

“顾婉,你站住!”

顾娇娇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顾婉停下脚步,慢吞吞转过身。

没了秦志军在场,她脸上的怯懦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里,透着一股让顾娇娇陌生又心惊的冷意。

顾娇娇几步冲上前,死死堵住她的去路。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嫉妒和不甘已经把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你得意什么?”

顾娇娇死死盯着顾婉那张绝美的小脸,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

“你以为秦志军真能好?他今天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你嫁过去,就是个伺候瘫子的命!”

顾婉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左胸口那枚浅粉色的狐狸胎记微微发热。

半妖血脉里那股天生护食、见不得别人挑衅的暴躁劲儿,一点点往外冒。

她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墙角那把生了锈的铁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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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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