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超市老板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光头,拿着记事本正在货架前理货。
他一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古装的小朋友,愣了一瞬,这打扮像是从哪个古装剧片场跑出来的,衣服上还打了个补丁,道具组做得挺用心。
但别的群演的孩子都是直奔糖果架薯片架,这孩子却蹲在大米堆前面,踮着脚尖摸了又摸。
那眼神不像是好奇,倒像是:饿。
老周不由放下手里的货,走过来弯下腰问:“小朋友,你要买什么呀?”
“我,我想买大米。”小穗的声音又胆怯又期待,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衣角,衣摆的边缘都被捏得变了形。
她抬头看了老周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没有头发!
光溜溜的脑袋在日光灯下亮亮的,她想起奶奶说过山里有座庙,庙里的和尚没有头发,难道这个光头叔叔是和尚?
她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看,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心里却还在犯嘀咕:光头叔叔长得一点也不凶,笑起来还挺和气的,应该不是坏人吧。
老周低头看见这孩子背着一个手工编织的小柳条背篓,编工精细,不是那种景区纪念品的粗糙货。
他心想这大概不是影视城的哪个小演员,可不是演员的话现在哪还有这般衣着的人,想不通的老周不想了,也没多问。
毕竟开门是在做生意的,谁来都欢迎。
于是和蔼的问:“要多少钱的呀?”
小穗不知道刚才那位遛鸟大爷给的十块钱能不能用,万一人家给的只有鸟能花呢?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从衣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元纸币,仰头看着老周。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湿润润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递钱过来的小手微微发颤,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十块钱呀。”老周从门口货架上拎起一袋五斤装的放在她面前,袋子落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刚好买这袋。”
小穗看着这白白的大米,隔着透明的塑料袋能看见里面的米粒比家里以前的精米还要白。
她细细的胳膊刚好环抱住,暗暗掂了掂,不算很重,能抱动。
奶奶看到这些大米肯定很高兴,娘亲不用顿顿喝野菜糊糊了,哥哥们的肚子也不会半夜咕咕叫了。
她仰起脸,对老周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谢谢叔叔。”
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旱地里刚冒出来的第一颗嫩芽,带着泥土的潮湿和阳光的温度,让人看了又心疼又喜欢。
老周挠了挠光头:“你家住哪儿?叔叔送你回去?”
这孩子看着太瘦了,细胳膊细腿的,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拎着米走。
“不用了,叔叔。”小穗摇头,抱着米袋子退了两步,她不知道怎么回去,但她知道绝对不能让别人跟着。
她抱着米袋子退出超市,沿着墙根走回刚才那条没人的窄巷子。
巷子里还是只有那几个破纸箱,没有遛鸟爷爷,也没有那个光头叔叔。
小穗抱着米袋子蹲在最里面的纸箱后面,把米袋紧紧搂在怀里。
她不知道怎么回去,忽然胸前的长命锁在微微发热,越来越暖,像冬天的暖手炉。
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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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芝在山上找疯了。
小穗就在她眼前摔倒的,就在那个陡坡上,她跑过去的时候人还在,下一秒就不见了,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眼再看,地上只有几滴血和小穗留下的布鞋印。
她拿着荠菜的手一直在抖,老太太干农活一向很厉害,此刻却连一根野菜都拿不住了。
“又不见了……”陈兰芝一直在呢喃。
这个念头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十八年前也是这样,她转身去舀水的功夫,两个在树下玩耍的孩子就不见了。
她的龙凤胎,一个叫林四海一个叫林五湖,找了十八年,至今没找到。
现在小穗也不见了。
她跌跌撞撞跑回村,推开门的时候李氏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娘?怎么了?”李氏看见婆婆的脸色,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
“小穗不见了……”陈兰芝的声音在发抖,“在后山,我眼睁睁看着她摔了一跤,然后就……”
李氏的脸一下子白了晕了过去,刘氏赶忙从后面扶着,掐了人中才醒过来。
孩子们不敢哭,林盛安小声问哥哥:“小穗是不是被狼叼走了?”
林昌安道:“别瞎说。”但眼眶却红了。
林守田从屋里走出来,听陈兰芝颠三倒四说完,沉默了片刻,“大江、二河,跟我上山,老大媳妇你带孩子们在村里找,二河媳妇,去请村长帮忙。”
没人多问,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陈兰芝赶忙带路,去小穗在后山消失的地方,林二河从墙上摘下猎刀,一言不发冲出门。
母亲李氏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了血,爬起来往村长家跑。
大伯娘刘氏带着三个孩子,挨家挨户去敲门。
在此刻安静的小院中,灶房里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猫从墙上跳下来。
然后是小小的软软的脚步声,带着点踉跄。
等小穗站稳后,她发现眼前的景物十分眼熟,这不就是家里的灶房吗?
她回来啦,心中一喜转了个圈,赶忙把怀里的米袋子放下,心里想:“奶奶看到肯定会开心的。”
也不知道奶奶从山上回来没。
“奶奶?”小穗焦急地喊人。
陈兰芝带大家去山里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林守田带着大江和二河往深山寻去,她则下山沿着来时路再找一遍,找着找着又走到了家门口。
魂像是被抽走的陈兰芝此时双眼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
突然听到家里好像有人喊奶奶,好像还是乖孙女的声音,陈兰芝猛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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