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将破烂草鞋和小皮鞋都脱下来，立刻闻到一股酸臭味。
又脱下袜子检查双脚，有几处地方虽然没破皮，但也磨得红肿。
她将袜子套上，不再穿皮鞋，而是直接穿破草鞋，让脚松快点，明天好继续赶路。
严家村村民带着家当，扶老携幼，走得并不快。
她可以走一段，歇息歇息后，继续再走，暂时可以应付。
看了一眼树林子那边严家村的村民，有烟雾飘起，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晚饭。
田地干枯，连蛇虫鼠蚁都看不见踪迹。
毕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对蛇虫鼠蚁可不陌生，也并不会觉得很可怕。
当然，蛇还是害怕的，毕竟这东西咬人了能致命。
林荞倚靠在沟坡边歇息，忍不住又开始思念现代。
以前网络上总有人感叹自己是牛马命，但现在，她无比想念现代的牛马生活。
她在现代，是个刚进入社会，还在一家公司内实习的初级牛马，但被网络的风气感染，她也嫌弃自己只能当牛马。
潜意识里，其实是很抵触工作的。
可现在，如果上天能让她重新穿回去，她以后绝对不再对生活，对工作，有任何抱怨。
时间就在她的胡思乱想中流逝。夜幕降临。
赶了一天的路，林荞其实很疲累，但现在还不敢入睡。
将背篓里先前装来做掩饰的枯草倒出来，摊开在地上，做为等会睡觉的床铺。
一直到四周完全暗下来，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她才取出小被子，垫在枯草上，开始放心睡觉。
倒不是她心大，不怕有坏人过来，实在是她一个人，也没法守夜。
再说了，她还有空间里藏着的石块作为武器，真有坏人半夜骚扰她，她能瞬间将石块握在手里，直接给对方的脑袋开瓢。
做了最坏的打算，因此她也懒得强撑着守夜，干脆直接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极沉，一直到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才突然醒来。
将近十来个小时的睡眠，照说应该精神抖擞。
可腿脚的酸痛难受，提醒着她，今天的日子可能更不好过。
看了看小树林那边的严家村村民，还没开拔，喧闹声传来，清晰可闻。
林荞取出小罐子，看了看里面剩下的稀粥。
还有小半罐子，顶多够她今天压一压饿劲儿。
今天，她必须进城，换取到银钱买粮。
扒拉出小半碗稀粥，林荞一边吃，一边关注着严家村村民的动静。
那边应该是啃干粮当早餐，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继续赶路了。
林荞三两口将小半碗稀粥吃掉，同样将洗碗水也喝掉了，这才准备赶路。
一直到严家村村民开始往前走，她才钻出沟渠，重新回到大路上，继续跟在后面。
今天又是大晴天，天气干燥，连露水都没有。
太阳没出来之前，赶路还不算难熬。等太阳一出来，走在无遮无拦的大路上，汗水立刻冒出来。
流汗越多，身体缺水，越发干渴。
可水不能敞开来喝。
林荞也顾不得嫌弃空间里的茶杯是别人用过的，用茶杯装了一杯清水，实在干渴时，就拿出来，偷偷喝上两口。
越靠近县城，逃荒的流民就越多，但都不像严家村这样，是整个村子里的人一起走。
但三三两两的流民汇聚在路上，看起来队伍也很庞大，也让人对世道更加绝望。
严家村村民显然是被路上其他逃荒的流民刺激了，一路上没有歇息。
老弱病残，都是强撑着在赶路。
将近未时，正在机械走路的林荞，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喧哗声。
然后就看见严家村的村民，赶路速度突然加快。
林荞一愣，抬眼看过去。
视线越过严家村的队伍，落在前面城墙轮廓上。
这是县城到了？
林荞也猛然精神一振，脚下的步伐不知不觉加快。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终于到了县城城墙根下。
林荞抬眼仔细打量这古代的县城城墙。
和她在现代看到的青砖古城墙不同，这个县城的城墙，是夯土筑就。
高度顶多五米左右，上面被旧年的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显得很是破败。
城外的护城河早就没水了，里面堆满碎石块和一些垃圾。
城门外的城郊地段，称为厢。古代东南西北四处城门，有严格规制。
这里城郊处人烟稀少，再加上看太阳来定方位，应该是北关厢。
此时的县城外，已经聚集了一些流民。有些人用枯草树枝搭出简易的窝棚，有人则直接席地而卧。
城门楼上悬挂一块黑底金字，金漆早已暗淡无光的牌匾，上书“镇朔门”三个大字。
这种牌匾并不是县城名称，一般都是城门口的称呼。不过老百姓大多只会以东南西北方位来称呼。
城门口，四个手持长枪，腰悬大刀的兵丁守在城门洞那儿。
想进城，不仅要有户籍文书，还要每人交三文钱，且一户最多允许两人进入。
这三文钱，当然不是朝廷收取的。
一般来说，朝廷最多是收带着大宗货物进城商人的商税，是不会收进城百姓人头税的。
如今这三文钱一人，其实就是县衙里的官老爷们收取的。
这不仅是趁着荒年敲诈勒索，也是趁机将最穷苦的流民给挡在城外，不让大批流民进城，保住城内的繁华和秩序。
林荞身上没户籍，没一文钱，想进入城内，那是做梦。
可不进城，她又难以生存下去。
她站在流民中，望着那黑洞洞的城门，一筹莫展。
城外边到处都是逃荒的流民，林荞悄悄靠近严家村村民，想看看这些人以后准备如何生活。
装作不经意的走过去，刚靠近，就见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对着一个严家村的村民说道：“我有门路带大家入城，一人只要一文钱。”
那村民惊喜的大声道：“真的吗？”
随即在那中年汉子责备的目光中，下意识的捂住嘴巴。
他忙又低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里长。”
说完，一溜烟的向人堆里跑去。
中年汉子抬头，小心谨慎的四处扫视。
林荞心中一动，将破草帽又往下压了压，随即靠近过去，粗着嗓子，压低声问道：“这位大哥，你有门路带人进城？”
中年汉子将林荞上下打量了一下。
破草帽，破衣服，破背篓，身上一股汗臭味，整个人畏畏缩缩的，典型的穷苦人。
他当即点头，低声道：“有，一人一文钱就可。”
林荞又问道：“没户籍文书也可以吗？我的户籍文书被小偷给偷走了。”
中年汉子立刻道：“没有户籍文书，至少要交三文钱。”
林荞低头盘算，想着那还剩下的半斤糙米。
也不知这半斤糙米能不能抵进城费。
进了城，才能想办法卖东西换银钱。若是不能进城，半斤糙米也不过多活两天。
中年汉子以为她不愿意，便解释了一下。
“没有户籍文书，我无法保证你是良民，只是多收两文钱，和官府一样，已经是担了很大风险的。你要是没户籍文书，想要从城门口进去，没几两银子开道，想都别想。”
后半截是真话，前半截话当然是糊弄林荞的。
这就跟干走私活的不法分子，嘴里嚷嚷着问合作方是不是依法纳税的良商一样。
可林荞不知道啊，只要能进入城里，她也不在乎多出两文钱。
犹豫了一下，林荞道：“我没有铜钱，只有半斤大米，可以抵入城费吗？”
汉子眼睛一亮，当即道：“当然可以，只要是值钱的物品都可以。”
城中最便宜的糙米都涨价到十文一斤，半斤糙米都值五文钱了。
林荞担心自己剩下的那点米不够半斤，也担心中年汉子以为她有很多粮食，想别的法子偷抢。
干脆假装在装着枯草的背篓里翻找了一下，随即将那个装粮食的小布袋子拿出来。
当着中年汉子的面在背篓里扒拉翻找，又打开米袋子给中年汉子瞧，让他看清楚，自己背篓里除了这半斤糙米，都是枯草，不用再惦记。
“你看看这些够吗？我城里有一个族亲，只要能进城，就可以投奔他活下去了。”
中年汉子将脑袋伸过去瞧了瞧，又用手掂了掂。
“可以，够入城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