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正好这时,严家村的村民过来几人。
中年汉子问林荞,“你在哪里落脚?”
林荞指了指严家村人落脚的附近,“我就在他们的旁边。”
中年汉子点点头,“寅正时分,我会过来,你记得来此处集合。到时候交钱进去,童叟无欺。”
交待完毕,随即便去和严家村的几个汉子交谈。
林荞抱着背篓,蹲在一旁,偷听他们谈话。
严家村有十来人要跟着中年汉子进城,中年汉子同样交代,明天大清早,天快要亮时,他来带人。
对这些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的逃荒村民来说,能省下两文钱,自然值得走旁门左道。
林荞听严家村村民说,他们有十多人要进城,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这么多人,中年汉子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的行骗或者抢劫。
有了进城的门路,林荞心情轻松了许多。
她背着背篓四处溜达,听别的流民闲谈,知道了许多事情。
县城旁边有一条大河沟,据说是连着远处到府城的大运河,以前都可以行小船的,就在前几天,也连泥浆水都没了。
也就是说,干旱的面积很大,连大运河的水也无法分流来这些小支渠。
目前,城里的居民都是靠公共深井过活。
至于城外的流民,每天上午有城中的富户出来设粥棚施粥,流民每人可以领取一碗稀粥吊命。
因为大河沟里的水才干涸两三天,流民储存的水还没喝完,暂时还没发生干渴闹事的。
但林荞很清楚,如果官府再没有什么安排,等城外的流民越聚越多,连水也没喝时,冲突和暴乱,将不可避免的爆发。
她得趁着秩序还没彻底崩坏前,储存够食物和水。
最先往县城来逃荒的双桥村村民,如今就驻扎在离大河沟不远的地方。
因为早来五六天,有存储的县城大河沟里最后的泥浆水,还有富户每天施舍的一碗稀粥,这些人和其他散户流民一样,还在一天天的观望,等着官府的安排和救济。
严家村的里长和几户手头宽裕的农户,等不及走偏门,下午就直接拿着户籍文书,交了进城费,入城采买物资。
城门快要关闭前,这些人用板车拖着一大车物资出来了。
许多流民双眼冒光的看着板车。但在看到接应的十多个汉子时,眼中的贪婪变成了羡慕。
白天人多眼杂,林荞不敢将罐子里的稀粥拿出来吃,只能偷偷取了几粒葡萄糖片吃了,暂时安抚一下饿得心慌慌的身体。
严家村村民刚出来逃荒,绝大部分人都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因此驻扎下来后,一些妇女和老人,都在四处搜集枯枝烂叶,燃起火堆,熬煮食物。
许多断粮的流民望着严家村的村民吞咽口水,但没人敢过去抢劫。
这就是整个村子逃荒,抱团取暖的好处。
林荞坐在距离严家村村民三十多米远的地方,等着夜幕降临。
在这里,夜晚可比昨天荒野干沟里要危险许多。
虽说她身边除了一个破背篓,什么都没,但外人不知道啊。
其他流民见她孤身一人,肯定会来打主意的。
因此林荞今晚是不能睡觉的。
天完全黑下来后,严家村那边有两堆篝火还在燃烧,驱散了黑暗。
因为今天才刚来,还来不及搭建窝棚,整个村子里的人依然是露宿在空地上。
林荞走到更黑一点的地方,取出小罐子,趁着夜色的掩护,三两口将剩下的稀粥给吃掉了。
没办法,她一个在现代吃喝不愁,从没饿过肚子的人,实在是顶不住饥饿的折磨。
这点稀粥,至少能让她扛过今晚。
吃完后,林荞又提着背篓,返回到更靠近严家村村民的地方。
大约是见她只有一人,白天也一直待在旁边,严家村守夜的汉子,见她更靠近了一些,但很有分寸,也没驱赶她。
林荞抓了一把枯草铺在地上,然后坐在枯草上。
她将背篓的背绳在手臂上缠绕了几圈,以防被人趁夜抢夺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外的流民渐渐陷入沉睡之中。
严家村守夜的汉子围在火堆外围低声闲谈。
林荞则在不可避免的想念家人,想念现代的一切。
哪怕已经在这古代生活了两天,她依然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在做梦?
梦醒后,她依然要急急忙忙的从出租屋挤地铁赶去上班?
可清楚的神智,和真实的感觉,都告诉她,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真切切的穿越了。
林荞看过的穿越小说太多了,那些主角,穿越到古代,个个混的风生水起,事业爱情双丰收。
可林荞觉得,自己要在这古代苟活下去,都千难万难,更别想什么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搅弄风云。
夜色渐深,林荞的脑袋搁在双膝上,不知不觉的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迷糊了多久,她猛然惊醒过来,正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猫腰在她身边的背篓里摸索。
“啊!有贼!”
林荞下意识的尖叫起来,也完全忘了掩饰自己清脆的女声。
黑影见她醒了,立刻起身冲向远处的黑暗中。
严家村几个守夜的汉子被她的叫声惊动,全都循声张望过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几人也看见了跑远的黑影。
但没人过来帮忙追赶。
林荞不是他们村的村民,这黑灯瞎火的,也无法追赶。
好在林荞的声音虽然露了马脚,但只说了两个字,许多人都是迷糊间听到的,并没多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被小偷光顾,林荞还是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这种没吃没喝,还担惊受怕的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
一时间,她恨不能一头撞死了再穿回去。
当然,蝼蚁尚且贪生,让她真的一头撞死,她还是无法做到的。
有了这个插曲,她的困意全消,睁着眼睛,一直到五更天。
天边还没有透出一丝光亮,那个中年汉子就过来了。
和守夜的严家村汉子接上头后,他又四处搜寻。
林荞已经看见了他,急忙背起背篓,跑了过来。
看见熟悉的破草帽破背篓,中年汉子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半斤糙米的收入。
严家村村民聚集地,走出来十四五人,都是男人。
中年汉子一挥手,示意大家跟着他走。
林荞背着背篓,低着头,跟在人群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路上,又聚集了七八个中年汉子早就联络好的其他流民。
大家跟着中年汉子,一直走了将近二十来分钟,天边都泛出一丝光亮,才在一处城墙根下站定。
中年汉子发出几声鸟叫的声音,城墙上也传来几声鸟叫声。
随后没多久,一架梯子顺着城墙放下来。
中年汉子挥手,示意大家先交钱,然后爬上去。
大家纷纷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铜钱,随后爬上梯子。
林荞借着背篓的掩护,取出放在空间内的布袋子。
她有点舍不得这个装米的小布袋子,但为免节外生枝,还是将布袋子和米,一起递给了中年汉子。
随后,她顶着前面人沾满灰尘的双脚,跟着往上爬。
等到了城墙上,看到这足有两米左右的宽度,暗暗咋舌。
这种小县城破败的夯土城墙,都有如此规模,难怪古代城池易守难攻。
中年汉子最后上来,等所有人都站在城墙上,他和另一个年岁颇大的老头,一起合力将梯子拖拽上来,安放到城内城墙边上。
看那老头的容貌,和中年汉子有两三分相似,也许就是父子两人。
做这种事情,虽然冒了一定的风险,但在这活计越来越难找的荒年,也算是一笔稳定收入。
中年汉子让所有人,顺着梯子下去。
等双脚站在结实的土地上,看了看城内那些同样破败低矮的民居,林荞长吐出一口气,她终于进入县城内,有了换取银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