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发烧了。”苏灵月语气平淡，“昨晚我给你看了看，你的头有点烫手。”
秦昭野表情微变。
他确实记得自己上火车之后身体就不太对劲。
旧伤处隐隐发疼，头重脚轻，但一直硬撑着没吭声。
“现在好多了。”
他简短道。
苏灵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她能感知到他的体温确实降下来了。
清心退热丹的效果还在，药性温和，至少能维持到天亮。
秦昭野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不烫了。
他微微皱眉，有些意外。
按理说，他这烧来得不轻，不吃药硬扛的话，少说也得烧到今天中午才能退。
怎么睡一觉就好了？
他看了苏灵月一眼。
苏灵月正低头翻帆布包，从里面翻出半块干硬的馒头，掰了一块塞嘴里嚼。
那馒头硬得能砸死人，她面不改色地嚼着，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秦昭野移开目光。
多想了。
——
天蒙蒙亮的时候，火车到了站点。
两人拎着行李箱，匆忙下火车。
苏灵月把碎花棉袄领口拢紧了点，紧跟在秦昭野身后往车站外走。
站台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缩着脖子着急忙慌赶着路。
“跟紧我。”
秦昭野领着她大步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两人来到停在路道边一辆军用吉普车边上。
“小周。”
差点睡着的周毅猛地惊醒，一睁眼，就看到自家团长站在车前。
“团长！”
周毅眼里闪过惊喜。
“你回来了。”
说话间，周毅往一旁扫了一眼。
注意到团长身边的苏灵月，嘴角那抹笑容僵了一下。
“嫂、嫂子也回来了？”
苏灵月嗯了声，点头。
周毅表情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两声。
“团长，嫂子，你俩上车，我们这就回去。”
秦昭野拉开后座车门，手搭在车顶棚处，防着苏灵月撞到头，动作倒是绅士，只是脸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依旧没散。
“上车。”
苏灵月没错过周毅那僵硬的表情和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嫌弃。
显然，“泼辣悍妇”的名声在整个军区都是响当当的。
她面不改色，弯腰钻进车里。
吉普车颠簸在黄土路上，卷起一路烟尘。
周毅开着车，透过后视镜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后座。
以前嫂子坐车，那必须得是副驾驶，要是让坐后座，能一路念叨到终点，还得把团长骂得狗血淋头。怎么今天这么老实？
而且……不吵不闹，也不嫌车子颠得屁股疼了？
后座。
苏灵月双手拢在袖子里，闭目养神。
她在感知这具身体的状况。
正如她所料，这具身体亏空得厉害，气血两虚，经脉淤堵，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有点移位。这不仅仅是异世魂作出来的，还有生子后没调理好留下的病根。
如果不调理，这副身子怕是活不过四十。
她得想办法弄点药材，再配合灵泉水慢慢养着。
“到了。”
车子拐进一个大院，最后停在一栋红砖平房前。
这里是团级干部的家属院，独门独户，带着个小院子。
秦昭野先下车，去后备箱拎出行李。
苏灵月跟着下车，站在院门口打量了一眼。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些杂物，还有几只老母鸡在溜达。
“爸爸回来了！”
一道稚嫩又带着点兴奋的童音从屋里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开裆裤、挂着鼻涕泡的小团子冲了出来。
小团子大概三四岁，虎头虎脑的，跑得飞快，直奔秦昭野。
“爸爸抱！”
秦昭野单手把行李放在地上，伸手一把捞起小团子，那张冷硬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了不少，嘴角甚至牵动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苏灵月还是捕捉到了。
这就是那个被异世魂虐待的儿子，秦安禾，小名狗蛋。
小团子被抱在怀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这才看到站在秦昭野身后的苏灵月。
那一瞬间。
孩子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刚才还兴奋乱蹬的小短腿，立刻紧紧夹住秦昭野的腰，两只小手死死扒着秦昭野的衣领，整个人拼命往秦昭野怀里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变得惊恐又闪躲，怯生生地看着苏灵月，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爸爸，妈妈她……”
小崽子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一个往秦昭野怀里缩。
“能不能别让妈妈打安安，安安会听话的。”
秦昭野脸色沉了沉，下意识把孩子护在怀里，挡住了苏灵月的视线。
“苏灵月。”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安安才四岁。”
意思很明显：你要是再敢动手，他不会客气。
苏灵月看着那缩成一团的小崽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解释，也没有凑上去自讨没趣。
“我不会打他。”
秦昭野眉头皱得更紧。
以前苏灵月也说过这种话，结果下一秒就能因为这孩子呼吸声大了点而一脚踹过去。
他根本不信。
“进去吧。”秦昭野没再多言，抱着孩子大步走进屋。
周毅停好车，把另一个行李包拎进来，放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苏灵月，转身就跑，像是后面有鬼追一样。
“团长，那啥，我就先回连队了！”
屋内。
家具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长条凳，还有那种老式的红漆柜子。
地面是水泥地，有些坑洼。
秦昭野把孩子放到炕上。
小团子脚刚沾地，就立马躲到了桌子后面，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苏灵月，浑身紧绷，随时准备逃跑。
苏灵月看了一眼四周。
乱。
非常乱。
桌上堆着没洗的碗筷，已经发霉了，地上扔着果皮纸屑，炕上的被子团成一团，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哪里像个家，简直就是个垃圾场。
异世魂只知道出去疯，家里连收都不收一下。
苏灵月忍无可忍地皱了皱眉。
修仙界几百年，她最讲究的就是清净和整洁。
“孩子饿了一天了。”秦昭野站在桌边，目光扫过桌上的狼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转头看向苏灵月，“有带吃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