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等会。”
她拎着两个行李箱大步走进东屋,屋内的情况更糟糕。
见此情景,苏灵月眉头蹙起。
一会就收拾它。
她蹲下身,打开箱子,粗略扫了眼里面的物品。
还真就找到几袋吃食,大白兔奶糖、糕点、桃酥。
苏灵月把桃酥拿出来,起身来到外面,将桃酥放在桌上。
“诺,先将就着吃。”
说完,她大步进屋收拾垃圾,丝毫不管身后一大一小。
再不收拾,里屋连个下脚之地都没了。
屋内一片狼藉,碎布头、旧报纸、瓜子皮混着灰土铺了一地。
炕上的被褥团成一团,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汗味。
墙角甚至还有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盆,里面泡着不知几天的脏衣服,水面浮着一层油花。
苏灵月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袖子往上撸了两圈,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弯腰开始干活。
先把炕上那团被褥抱出去晒。被面是蓝底白花的棉布,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她拎着抖了两下,灰扑扑的棉絮从破洞处掉出来。
苏灵月皱着眉把被褥搭在院子里的铁丝上,又折返回来,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
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把地上的杂物归拢到一处,拿笤帚扫净。
屋外。
秦昭野抱着儿子坐在桌边,正掰了一块桃酥喂给他。
秦安禾小口小口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受惊的小松鼠,一边吃一边用那双眼睛偷偷往东屋的方向瞟。
“安安,专心吃。”
秦昭野沉声道。
秦安禾缩了缩脖子,乖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桃酥。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小声说。
“爸爸,妈妈今天……没有吼安安。”
秦昭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也向东屋投去。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苏灵月的身影在屋里走动。
弯腰、蹲下、起身,一切看似平静。
苏灵月正把搪瓷盆端出来,往院子里的水龙头下走,端得稳稳当当,不像以前那样连走路都带着一股烦躁的戾气。
“吃你的。”
秦昭野收回目光,把剩下那半块桃酥也塞到儿子手里。
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
隔壁李营长的媳妇王翠花端着一簸箕花生,正扒着院门探头探脑。
“哟,秦团长回来啦?我听说你们——”
她话说到一半,正巧看见苏灵月端着搪瓷盆从屋里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王翠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苏灵月认出了她。
记忆里,异世魂跟王翠花吵过不下十回,最厉害的一次直接往人脸上泼了一盆洗脚水,从那以后两家人就彻底不说话了。
“王嫂子,花生长的不错。”
王翠花:“……”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脑子里已经预备好了一堆嘲讽和阴阳怪气的话。
结果对方压根没给她发挥的余地。
“啊……还行,今年雨水好。”王翠花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端着簸箕站在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灵月已经低头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冲进搪瓷盆里,她弯腰搓洗那几件脏衣服,动作娴熟自然,带水的手在衣服上有节奏地搓动着。
王翠花呆呆看了一会儿,扭头走了。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灵月,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院子里。
苏灵月洗衣服的速度很快,几件衣服在她手里翻来覆去,脏水拧干,又换了一盆清水漂洗,她站起身,把衣服抖开,一件件搭在铁丝上。
碎花布衫、藏蓝裤子、还有一条小孩的衣裳。
一件件晾好,衣角扯得齐齐整整。
秦安禾不知什么时候从桌边溜了下来,趴在门框边,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她晾衣服。
苏灵月一回头,正好对上那双怯生生的眼睛。
小团子吓得往后一缩,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慢点。”
苏灵月说了一句,语气不重。
秦安禾僵在门框边,半天没动。
见苏灵月没有要走近的意思,他才慢慢放松了一点,抓着门框的手也松了些。
苏灵月没有看他太久,转身往屋里走。她还有一堆活要干。
擦桌子、扫地、归置杂物。
修仙界几百年都没干过的活,今天全都补上了。
不过也好,身体活动起来,气血运行得快一些,灵气的吸收也顺畅一点。
她走到堂屋,秦昭野坐在桌边抽烟,烟雾缭绕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不清楚表情。
他看着她进进出出忙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开口。
“你歇着吧。”
苏灵月正蹲在地上抹水泥地的缝隙,闻言头也没抬。
“马上弄完了。”
秦昭野夹着烟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后颈上。
因为低着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后颈上面有一道细细的旧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还记得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去年冬天,苏灵月一个没站稳摔在煤炉子上烫的,然后转头就哭着闹着说他推了她。
“水烧好了。”秦昭野把烟掐灭,站起身,指了指厨房方向,“去洗把脸。”
苏灵月这才抬起头,额角沁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侧,整张脸比刚下火车时多了几分血色。
“嗯。”
她去厨房舀了一瓢热水,兑了凉水,把脸擦了。
又看到灶台旁有一块猪油,半碗粗盐,角落还有一小袋面粉。
趁着秦昭野在外面带孩子。
苏灵月动作利落地和了一小团面,擀成薄片,切成细细的面条。
又在院子里拔了两根蔫了的葱,切碎了撒在碗底,加了一勺猪油、半勺盐,水开了下锅,面条翻滚两滚,她捞起过凉水,装进碗里,用筷子拌匀。
她把两碗素面端到桌上。秦安禾闻到香味,从桌底下探出脑袋,鼻子吸了吸。
“安安。”苏灵月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吃面。”
秦安禾抬头看秦昭野。秦昭野略微点了点头。
小团子这才挪到桌边爬上长条凳,用小胖手捏着筷子,笨拙地挑了几根面条往嘴里塞,吃了一口,他眼睛忽然亮了,又塞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