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昭野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
面条入口，筋道滑爽，葱香和猪油的香味恰到好处。
他吃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苏灵月端着自己的碗坐在门槛上吃。
冬日的阳光从门外斜照进来，把她半边身子都笼在金色的光里。
她低头，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面条，慢慢嚼着。
秦昭野吃完了面，把碗放到灶台上，又折回桌边。
他看了看苏灵月，又看了看埋头苦干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明天，我去队里报到。”
苏灵月“嗯”了一声。
“安安……白天送到团部育红班。”秦昭野接着说。
苏灵月想了想，点头：“行。”
秦昭野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证放在桌上：“这个月的供应票，你拿着。”
苏灵月扫了一眼，粮票、油票、布票、糖票，种类齐全，就是数量不多。
她收好票证，起身去收拾灶台。
秦昭野看着她洗完碗，又去整理东屋的柜子，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码好，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干过无数回一样。
他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以前的苏灵月，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双袜子都要等他回来洗。
现在的苏灵月，洗衣服、擦地、擀面条、收拾屋子，样样都干，而且干得比谁都利索。
秦昭野靠在门框上，看着苏灵月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终于开口：“你今天很不一样。”
苏灵月合上柜门，转身面对他。
“人总是会变的。”她说。
秦昭野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闪躲，没有心虚，没有歇斯底里。
“最好是。”
秦昭野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东屋。
秦安禾还在堂屋，已经趴在长条凳上打瞌睡了，嘴角还沾着一粒葱花。
秦昭野把他捞起来，抱到西屋的小床上。
床铺是新铺的褥子，干净整齐，散发着晒过太阳的蓬松味道。
他愣了一下，把孩子放下，扯过被子盖好。
秦安禾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爸爸……”
然后就睡了过去。
秦昭野站在小床边站了很久。
堂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苏灵月去了院子，把晒干的衣服收进来。
秦昭野听着那脚步声，走到西屋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苏灵月正在灯下叠衣服，灯光把她的侧影映在墙上，剪影纤细而安静。
他关上门，回到自己屋，坐在床边，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里他眯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车厢里安静得反常的苏灵月。
她递过来的桃酥，清汤却香得反常的面条。
还有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他在想，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大？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苏灵月
秦昭野碾灭烟头，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
夜色深了，院子里的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晃荡，几件衣服的影子在月光下摆动。
也许是他多心了。
也许只是累了、闹够了、想明白了。
可那个给他喂药的动作即便他当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但意识模糊间，分明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塞进了嘴里，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秦昭野把烟头扔进搪瓷缸里，水滋一声，灭了。
他躺下去，闭上眼，却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
苏灵月已经睡醒了。
她坐起身，盘腿而坐，双手搁在膝盖，闭目尝试修炼。
感应了一会，她猛地睁开眼。
不行，这方世界灵气没复苏，更别说灵气了。
虽然修为还在，但，被压制了，想用却用不了。
苏灵月心头一阵烦躁。
若不是修为被压。
这方天地根本困不住她太久。
只是，在这家属院里，人来人往，有诸多不方便，更不能随意进空间。
她得尽快想办法搬出去住，至少得有个让她独处、不受打扰的地方。
她披了一件外套下床，推开东屋的门往外走。
东屋里，只有一张木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和椅子，墙角摆着两个藤条箱，家具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收拾干净后倒也清爽多了。
秦昭野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堂屋门口扣扣子。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整个人挺拔如松，跟昨天那个满眼疲惫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眼苏灵月一眼。
“早饭我煮了粥。”
秦昭野系好扣子，拿起桌上的帽子。
“安安醒了，你盛饭给他吃。”
秦昭野不等她回应，已经大步出了门，军靴踩在土路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灵月来到厨房，站在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眼。
锅里的粥熬得稀烂，米粒都开花了，里头还放了红薯，熬得软糯甜香。
她盛了一碗，端着碗筷往堂屋走，放下碗筷，她转身进了西屋。
“安安。”
小团子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大眼睛，看见苏灵月站在门口，以为她是来打他的，他下意识就要往被子缩。
“起来吃饭了。”苏灵月，“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秦安禾磨磨蹭蹭爬起来，笨手笨脚地穿着衣服，扣子扣错了两个，裤腿有个没拽下来。
苏灵月走过去，把他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又把裤腿给拽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不耐烦，也没嫌弃。
秦安禾一动不动坐在那，两只小手攥着衣袖，大气都不敢出。
苏灵月给他整理好衣服，抱着他往外走。
“走，带你去洗脸。”
他听话地跑去院子里，胡乱捧起凉水胡乱抹了两把。
“我来给你洗。”
苏灵月出现在小团子身后，手里拿着带着热气的毛巾。
她蹲下身，细细擦了擦秦安禾的脸。
洗完脸，毛巾挂起。
苏灵月牵着他往堂屋走。
“吃饭去。”
堂屋。
两人面对面坐着。
苏灵月把那碗粥推到他面前。
“吃吧，等会我送你去育红班。”
秦安禾怯生生地看着她，拿起筷子喝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