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上午。
许知予到了民政局,刚停好车,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依旧架着那副茶色眼镜,身上换了件灰杏色风衣,里面搭件干净浅色衬衫,沉静的站在那,气质沉稳克制。
民政局刚开门,进出的人不算多,但每一个路过的都会看他一眼。
秦屹低头在手机上划了两下,一抬眼,正好看到许知予。
马上入冬了,她穿着件浅咖收腰长款羊绒大衣,同色系半裙配奶茶短靴,肩头松搭一条杏色羊绒围巾,看着温柔恬静。
乌黑的卷发半挽在脑后,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夹稳稳固定住碎发,耳间缀着一对精致的珍珠耳钉。
她肌肤是冷调的通透白,在微凉的天光里愈发清透亮泽。
眉眼温软柔和,眼尾微微上翘,眼下那颗鲜红的小痣格外惹眼。
清冷简约的冬日穿搭,反倒衬得那一点嫣红愈发鲜活,悄悄添了几分不经意的柔媚。
许知予走到他跟前:"沈先生。"
秦屹点了下头:"确定,不后悔?"
"确定,不后悔——"
许知予刚想点头,身边走过一对男女,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两人都愣了下。
就听那女人回:"确定,不后悔。"
许知予和秦屹双双沉默,盯着那两人走远,气氛有些尴尬。
秦屹捂嘴轻咳一声:“进去吧。”
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
半小时后两人走出来,手里多了两个红本本。
许知予攥着结婚证,整个人晕乎乎的,跟做梦一样。
刚想翻开看看,手腕一空,本子直接被秦屹抽走。
“我帮你收着。”
许知予:“......”
秦屹面不改色:"公司有福利,婚育有奖金。"
这么说好像也合理。
她应了声好。
秦屹又道:"我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沈煜辰,29岁,在秦氏集团京城总部上班,所以有些时候可能要江城京城两头跑。"
听到"秦氏集团京城总部"几个字,许知予愣了下。
但那句"两头跑"又让她松了口气。
不用天天面对他,好事。
而且看这人周身气场,在公司职位应该不低,不用她管吃管喝,也不像游手好闲的人,好像也不算差。
"你住哪?"他问。
其实他有她的资料,早让路舟调查过了,知道她目前住在朋友家。
许知予:"我现在暂时住朋友家,我的房子……"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你回去收拾下,晚上我来接你。"
许知予忙说:"我有地方住。"
她在江城除了那栋城郊的别墅,还有套房,也是外公留下的。
但这些年她一直住校读书,极少回家,所以交给物业在出租。
她只是暂住在程芳禾家,过阵子房子空出来就能搬进去。
"刚领证就要分居?"秦屹眉梢微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不是就好。我没有形婚的打算。"
许知予噎住。
她有啊。
她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目前这情况她也料到了,只是心底还抱着一丝侥幸。
如今看来,躲不掉了。
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委屈,秦屹心头微软,面上却没松口。
短暂的沉默后,他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联系。”
"好。"这点许知予没有异议。
两人扫码加了微信。
许知予没多看,直接合上了手机。
她眼神无意间扫过,男人正低头修改着她的备注——知知。
许知予:“......”
这男人是认真的吗?
这么亲密的称呼适合他们?
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有些不适应。
连下了两天的雨总算停了,浅淡柔和的日光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叠在一处,看着亲近,周身却漫着一层疏离的陌生。
并肩走到街边,秦屹看了眼腕表,他要去机场了。
许知予同样赶时间,依旧礼貌开口:“沈先生开车了吗?要不要我送你?”
秦屹不太满意这个称呼:“证都领了,还叫先生。”
许知予卡了一下:“沈……”
“直接喊我名字。”
“沈煜辰。”
秦屹:“......”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
"换个,"秦屹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叫我阿屹。"
阿屹?
他淡淡解释:“家里人都这么喊,是我小名。”
许知予没在称呼上耗时间,应了声“好”,刚想说那自己先走了,秦屹先开口:“我没开车。”
许知予愣了两秒,才想起是自己主动问的,她点头,正想说好,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开过来,停在两人跟前。
秦屹:"……"
这个路舟,搞什么,不是让他去机场等着吗?
车窗降下,路舟的圆脸探出来,语气乖巧:“先生,您叫的顺风车吗?”
秦屹:"……对,是我。"
他看向许知予:"差点忘了,刚叫了车。"
他刚回国,京城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开会,只能弯腰上车。
临走前认真叮嘱了句:"你先回去,开车慢点。我今晚回江城。"
许知予站在原地看着豪车走远,半天没回过神。
顺风车?
这人倒是节俭,可哪有迈巴赫当顺风车的。
她从小跟着外公出入各种豪门,平时有时间也喜欢研究车,自然认得这种高端车型。
但也没多想,还替那人找了个借口,应该是哪家公司的司机,借老板的车出来接私活。
只是这司机的脸,好像有些面熟?
*
车厢内光线偏暗,秦屹半垂着眼,指尖捏着那本崭新的红本,指腹停在"知予"两个字上。
恍惚间,仿佛又听到那个脆生生的声音——
"大家都叫我小知了,不过我也有大名,叫许知予。"
"这么拗口?"
"哪有,外公说,这名字有出处的,寄言博通者,知予物外志。他说,希望我能通透一些,不为外物所累。"
秦屹喉间几不可察地滚了下,捏着红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二十年了。
她终于成了他的妻。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冷:"这种闪婚,是不是得签个协议?"
"正常都会签一份。"路舟回道。
他没想到那边婚还没退,三爷就先把人给拿下了,这这这……算不算截胡?
不过这要是搁别人身上,叫横刀夺爱。
搁三爷身上……
嗯,那叫物归原主。
“拟几条条款出来,逼真些。”
秦屹将红本本合上,收进自己外套内口袋。
路舟面露迟疑:“这么做,太太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不会。”秦屹话音稍顿,"反倒能让她安心。"
白纸黑字把条条框框列清楚,摆出一副互相设防的协议婚姻模样,让她以为自己同样心存顾虑、处处留底,她才会真正踏实。
"再写个时限,一年?还是三年?就一年吧,显得真实。"
他自顾自地盘算着,殊不知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为这份协议后悔得想掐死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