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您坐。"许知予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椅子,"哪里不舒服?"
秦屹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方才那股沉郁的压迫感忽然散了,他迈步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微微垂眸,"胃疼。"
许知予一愣。
这声音……
好磁。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但也就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落回电脑屏幕,"您挂错科了,这是心外科,肠胃科在四楼。"
"胃离心口挺近的。"男人没起身,嗓音淡淡的,"懒得跑了。"
许知予手指搭在键盘上,顿了一秒。
她抬眼看他。
男人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里面是深灰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喉结线条清晰。
茶色镜片后的眼神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那张过分出挑的脸,和他唇角若有若无的一点弧度。
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又像是在看一个老熟人。
她抿了抿唇:"胃和心脏还是有区别的,您最好还是找专科医生看一下。"
说完许知予就没再管他,在电脑上点了下一位。
门推开,病人探头进来,看了眼里面,又缩了回去。
许知予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面前纹丝不动的男人,眉头微蹙:"需要叫护工带您去肠胃科吗?"
女人面容清冷,嗓音却澄澈透亮,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秦屹像是没听见,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是没动。
许知予:"……"
她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后面还有人等着。"
谁知那人又把头探了进来,连连摆手:"我不急不急,您慢慢来。"
许知予:"……"
这时,男人终于开口了,问的却不是病情:"许医生的男朋友出轨了?"
许知予一怔。
这人……大概是在看到了刚才秦承礼纠缠的那一幕。
她不想和陌生人聊私事,把话题拉回来,妥协道:"您胃哪不舒服?"
虽说肠胃和心脏不是一个科,只要不复杂,也不是完全不能看。
"女朋友把我甩了,借酒消愁喝了一夜。"
秦屹语气平静,"这会儿闹心得厉害。"
许知予:“......”
那您到底是胃不舒服,还是心不舒服啊。
路舟在他身后瘪了瘪嘴。
什么被甩,分明是知道他回国了,被那帮兄弟灌了一宿。
一夜没睡,又急着赶来江城,这才胃里反酸。
本来他还想问要不要去医院,三爷倒好,自己挂了个号。
还让他也跟着挂上一个,合着他就是个帮着挡病人的工具人?
秦屹:"挺有缘的,我正好被甩,你正好遇上渣男出轨,许医生要不要跟我拼个婚?”
许知予:"……"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秦屹:“你被渣,我失恋,最好打击对方的办法,强强联手才是最优解。“
许知予:“……”
她怔怔的,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他浑身透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像是把这当成了他的会议室,一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样子。
秦屹却没再多说,站了起来,低头瞥了眼许知予手边放着的便签纸,写下一个名字和串电话号码。
"不急,慢慢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许知予垂眸看去。
便签纸上。
"沈煜辰"三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
医院走廊上,路舟跟在秦屹身后,压低声音:"三爷,老爷子都说让您换亲了,您干嘛不直接同意,还用沈少爷的名字......."
在这招摇撞骗。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他瘪了瘪嘴。
他家三爷平时多严谨一人,在许小姐面前倒成了个无赖。
路舟跟了秦屹多年,知道他心里一直藏着个人——还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侄媳妇。
秦屹脚步未停,斜睨了他一眼。
路舟脖子一缩,讪讪闭嘴。
"如果她不去民政局,再走这一步。"秦屹淡淡道。
小丫头个性得很。
哪怕真联姻了,有秦承礼那个蠢货在前挡着,她也会心存防备。
他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想起秦承礼,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另一边,秦承礼一脸阴郁地上了车。
前两天被爷爷抽了鞭子,身上的伤这会还没好,疼得厉害。
要不是爷爷非让他去跟许知予道歉,他才不想来,来了也只会碰一鼻子灰。
许知予没娘,爹也等于没有,连疼她的外公都不在了。
除了他这个秦家大少爷,她还能依靠谁?
换亲?能换谁?他小叔吗?
这些年奶奶给他小叔介绍过多少名媛千金,个个家世体面、容貌出众。
小叔连看都不看一眼,禁欲得像块石头。
想到这儿,他心情好了些,文雅还在等他,他得赶紧。
一脚油门踩下去,转向灯都没打,再一个盘子甩出车位——
"砰。"
撞了。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响了。
他烦躁的看了眼来电显示,脊背一僵。
全家上下他最怕的,一个是老爷子,一个就是这位小叔。
为什么怕,他自己也说不清。就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怵。
顾不上车外那司机破口大骂,他连忙接起,态度恭敬:"小叔。"
*
温家。
秦承礼接到秦屹电话,就没了来找温文雅的心思。
正想开车直接回公司,她的电话先进来了,软声说了句“想吃什么,等你吃早饭呀”,他又鬼使神差的来了温家。
他极享受温文雅这种小家碧玉的姿态,还有对他的依赖。
佣人把他直接带上了楼,说是看温文雅,可到了楼上,看着看着,两人就滚到了床上。
一个多小时后,整理好衣服下楼时,就见温建国和方梅云坐在了客厅。
他还诧异,刚才来的时候没见着两人,还以为他们不在家。
温建国端着一副大家长的脸,漫不经心的喝着手中的茶。
方梅云穿得大方得体,笑得温柔,像是看自家的女婿,“承礼来了,快坐。”
秦承礼脸上挂不住,在沙发上坐下,喊了人,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楼上那些画面,更不敢看二人的脸。
他来温家的次数不多,知道许知予跟家里关系差,也懒得来蹚这浑水。
但这会儿碰上了,总得打声招呼。
温建国点了点头,缓缓放下茶杯,看向他,“承礼啊,你看,你和知知有婚约,这和文雅又......”
接下来的话,他像是说不出口,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温文雅立马挽住秦承礼的胳膊,娇声道:“那又怎么了,承礼哥说他喜欢的是我。”
她天真的偏头,“是不是,承礼哥?”
秦承礼左右为难,说不是吧,刚才又和温文雅睡了,说是吧,他和许知予还有婚约。
方梅云适时开口,“承礼啊,你看我家文雅多懂事,跟她姐姐完全不是一个性格,知冷知热的,她姐姐啊,眼里只有那把手术刀。”
这话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可听在秦承礼耳中,一下子就有了对比。
想起早上在医院碰的那一鼻子灰,脑子一热,“您放心,我会对文雅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