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下车库的灯光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透过挡风玻璃,落在赵鹏飞僵冷的脸上。
他坐在车里久久未动,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周立的消息寥寥数字,却字字致命:【明天不用来了,人事会联系你办手续。】
赵鹏飞瞳孔骤缩,手指剧烈颤抖。
他反复编辑道歉、求情的消息,最终尽数删除。
他心里清楚,这次是新老板亲自发话辞退,五年的锦澜酒店大堂经理生涯,彻底走到了尽头,再多辩解都是徒劳。
旁人看来,大堂经理只是普通岗位,可只有赵鹏飞知道这份工作的含金量。
高薪厚酬、福利优厚,更重要的是,这里是顶级人脉场域。
往来的富商、投资人、政企领导,随口一句闲谈、半条行业消息,都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机遇。
靠着这份得天独厚的便利,赵鹏飞抓住过风口。
去年,一位地产老总在酒店包厢醉酒,随口提及城南旧厂房的改造规划,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倾尽所有积蓄,四处借钱拿下周边老房,短短三个月,房价暴涨八十多万。
借此杠杆,他入手了一套两百多平的江景大平层,月供三万六。
那时的他志得意满,以为自己跻身富人圈层,只需深耕岗位、维系人脉,便能持续捞取红利。
也正因如此,他日渐膨胀,看不起底层普通人,尤其此前当众轻视、羞辱过的外卖员,殊不知对方竟是隐姓埋名的新老板。
一朝失业,所有美梦轰然破碎。
微薄的离职补偿金,撑不过两个月房贷,车贷、信用卡、家庭开支、孩子学费接踵而至,层层重压让赵鹏飞喘不过气。
最让他焦灼的是,妻子孙雅素来骄纵,稍有不顺便冷脸相待,他根本不敢想象对方得知自己失业后的模样。
无尽的悔恨和怨怼涌上心头,他满心不甘,却只能颓然熄火、推门下车。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他狼狈的模样:脸颊肿胀、嘴角带血痂、西装褶皱不堪,落魄得如同丧家之犬。
到家指纹解锁开门,客厅灯火通明,他刚准备出声,浴室里突兀传来的男声,瞬间让他浑身僵住。
“这几天快憋死我了。”
紧接着,老婆孙雅娇媚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
“急什么,人家还在洗澡呢。赵鹏飞今天值班不回来,我们可以玩到天亮。”
轰然一声,赵鹏飞的大脑彻底空白,热血直冲头顶。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踹开浴室门,氤氲水汽扑面而来。
孙雅惊慌失措地扯过浴巾裹住身体,陌生男人也仓促起身。
孙雅有些没底气问了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一会儿了,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妈的!还能是什么样子?”
“老子打死你这个贱人!”
他扬手就要扇过去,手腕却被陌生男人死死扣住。
对方力道极大,疼得他面容扭曲。他挣扎着挥拳反击,却被对方轻松格挡,反手一拳砸在他腹部,又一脚踹在胸口。
赵鹏飞重重撞在洗手台上,洗漱用品散落一地,剧痛让他瞬间佝偻在地。
常年混迹酒局的他早已虚浮无力,根本敌不过身形健硕的男人,几番拉扯便被死死按在湿冷的地砖上,口中满是血腥味。
他嘶吼着让孙雅报警,可等来的却是对方冰冷的一脚。
“闭嘴。”
赵鹏飞愣住。
他抬头看她。
“你帮他打我?”
孙雅表情里只有烦。
“你大半夜回来发什么疯?”
“吓到人了知道吗?”
“赵鹏飞,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
“天天在外面装得人五人六,回家呢?”
“碰我都碰不明白。”
“我才三十出头,总不能让我守活寡吧?”
赵鹏飞嘴唇抖得厉害。
“我是你老公。”
孙雅笑了一声。
“现在还算。”
“明天就不一定了。”
男人松开赵鹏飞,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
“行了,别理他了。”
“扫兴。”
“我们出去玩。”
孙雅看了眼地上的赵鹏飞,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
她转身往卧室走。
没多久,换了衣服出来。
男人也穿好衣服,拿起沙发上的车钥匙。
赵鹏飞撑着地想爬起来,手一滑,又摔了回去。
他看着孙雅。
“你去哪?”
孙雅挎上包。
“你说呢?”
男人搂住她的腰。
“走吧,别让他扫了我们的兴。”
赵鹏飞喉咙里挤出声音。
“孙雅。”
“你今天敢走,我就跟你没完。”
孙雅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明天去把离婚办了。”
“房子我要一半。”
“孩子我带走。”
赵鹏飞猛地抬头。
“凭什么?”
“那是我的孩子!”
孙雅看着他,忽然笑了。
“抱歉。”
“不是。”
客厅里一下安静。
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
赵鹏飞张着嘴,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孙雅不耐烦地皱眉。
“当年你自己不行,还非说想要孩子。”
“我能怎么办?”
赵鹏飞脑袋里最后一根线断了。
他手脚发麻。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孙雅已经懒得再看他。
她拉开门。
男人搂着她出去。
砰。
门关上。
家里只剩下赵鹏飞一个人。
墙上的全家福还挂着。
照片里,孙雅抱着孩子,他站在旁边,笑得像捡到了全世界。
赵鹏飞盯着那张照片。
下一秒,胸口猛地一疼。
他捂住心口,呼吸一下比一下急。
眼前的灯开始晃。
客厅,碎玻璃,湿脚印,关上的门。
全都在转。
赵鹏飞伸手去抓沙发。
没抓住。
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砰。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
昏死过去。
.....
翌日。
总统套间。
午后的阳光穿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李阳脸上。
暖。
他想翻身。
动不了。
一条腿横压在他腰腹上,光裸的小腿皮肤莹白如瓷,脚踝纤细,脚趾微蜷。
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肋骨,滑腻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李阳艰难地扭过脖子。
视线越过那道起伏的山峦轮廓,被薄被堪堪遮住大半,只露出锁骨以上和肩头一截雪白的弧线。
再往下看。
白色床单中央,一小片殷红。
沉默地讲完了昨晚所有的故事。
叮铃铃——
手机闹铃响起。
李阳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整个人的困意全没了。
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一个备注名:
【老姐】
李阳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完了。
他看了眼时间——12:47。
老姐的火车中午到。
现在已经过了四十七分钟。
李阳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成一副已经醒了很久、正在出门路上的状态,然后回拨过去。
电话秒接。
秒接代表什么?
代表她已经拿着手机等了很久,而且等得很不开心。
李若兰的声音毫无感情地穿透听筒。
“你死哪去了?”
“姐!”李阳的声音热情到失真,“我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来电提醒——”
“别找理由。”李若兰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念一份最后通牒,“昨天妈把消息通知到你了。十分钟。你要是不出现在我面前——”
她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手段。”
李阳的后脊梁升起一股凉意。
“奴才遵命。”
他挂断电话,从床上弹起来,开始满地找衣服。
身后,床单窸窣响了一下。
女人翻了个身,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眉头微蹙,像是被动静吵醒又还没完全清醒。
她抬起手臂挡住阳光,声音沙哑低软。
“我这是……在哪?”
电话那头还没完全断。
李若兰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卧槽?”
李阳手一抖。
李若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某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我说你咋不来接我呢?原来在妹妹的温柔乡里呢?”
“老妈昨天还在跟我唠叨你未来的终身大事,原来你小子早就交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