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云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小时。
五张麻纸摊在桌面上，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前三页的化学符号和数据他压根看不懂，但抬头那行字他认识，写的是青霉素工业化量产工艺。
上个月，师部野战医院死了七个重伤员。
军医跪在他面前哭，说全北平翻遍了也凑不出十针青霉素。
那七个兵，有的跟着他从平安县城一路打到这里，愣是让伤口感染活拖死了。
李云龙把烟头摁灭在桌沿，站起来猛拉开门。
“小刘！”
警卫员跑步过来立正。
“去军管会后勤部军工处，把老严给我叫来！”
“师长，老严同志今天休息……”
“休息个屁！”
李云龙眼珠子瞪得溜圆，“你开我那吉普去接，他要不来你就把他绑来！就说我李云龙有要命的急事！”
小刘撒腿就跑。
吉普车发动的轰鸣声在院里炸开，一溜烟出了大门。
四十分钟后，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被小刘半搀半架地弄进了办公室。
严文昌，军管会后勤部军工处首席技术顾问。
留德博士，四十年代初回国投奔延安，在窑洞里搞了六年土法炼钢。
这老头脾气比李云龙还犟，全北平军工系统里唯一敢跟将军拍桌子的人。
“李云龙你搞什么名堂！”
老严头发支楞着，眼镜歪在鼻梁上，一看就是被从床上薅起来的。
“大清早不让人睡觉，我昨晚熬到三点校对弹药配比数据……”
李云龙一句话没说，把那三张麻纸往桌上一摊。
老严骂到一半，目光落在纸面上，声音戛然而止。
他凑近了些，摸索着把老花镜扶正。
办公室安静下来。
老严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翻动纸页的手指起初还算稳当，很快就开始颤抖，最后甚至痉挛起来。
他把这三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嘴唇哆嗦着，老花镜片后的眼眶泛红，水光在打转。
“老严？”
李云龙忍不住开口。
老严没理他。
双手捧着那三张纸，十根手指紧扣住纸边，生怕一松手这宝贝就飞了。
又过了片刻，老严把纸轻轻放回桌面，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李云龙。”
他的嗓音发颤，带着压抑着的激动，“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你先告诉我，这玩意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严深吸一口气，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
“菌种筛选方案，培养基配比，发酵温度梯度控制，低温萃取流程。”
“每一步都写得清楚，每一个数据都能自洽。”
他的手指在纸面第二页的一处停住。
“这里。”
他点着一行小字，“玉米浆替代传统糖蜜作为碳源，浓度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六。”
“这个思路，我去年在实验室里试过雏形，但缺乏系统数据支撑，一直没敢往下推。”
“这份文件不光给了完整路径，连我走不通的那个关键环节都打通了。”
老严抬头看着李云龙，双唇抿得发白。
“我搞了一辈子化工，见过老美的文献，见过日耳曼人的档案。”
“这份东西的理论水平，超出咱们现有工业基础至少二十年。”
“不，不止二十年。”
他又改了口，攥紧拳头捶在自己大腿上。
“如果这套工艺能落地，全国青霉素实现大规模工业化量产绝不是空话！”
“前线将士再也不用因为缺一针消炎药而活活等死！”
说到最后几个字，老严的声音破了。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学者，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李云龙看着老严哭，心里翻江倒海。
他扭头望着窗外，喉结动了几下，才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后面两页也看看。”
老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拿起后两页国际局势预测报告。
这回他看得更快，上面没有化学公式，全是文字和日期。
英伦对港岛转口贸易的态度、毛熊援助物资的具体批次与到港时间、西方封锁收紧的节点。
老严看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从激动变成了惊骇。
“这些情报……”
“你觉得准不准？”
“准不准我判断不了，这是外交和军事层面的东西。”
老严把纸放下，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上周参加军管会内部通气会，高层提到过英伦那边的动向。”
他指着报告第一条。
“这上面写的时间节点，跟通气会上赵副主任透露的高层判断，完全一致。”
李云龙的拳头重重砸在桌沿上，整张红木办公桌发出一声闷响，桌角崩掉一块碎木茬。
“我就知道！”
他来回在屋里走了两圈，军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老严，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老头，“你觉得能写出这些东西的人，是什么级别？”
老严沉默了很久。
“青霉素量产理论，全世界能写出这种水平文稿的人，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
“国际局势预判精确到具体日期，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情报网络才能做到的事？”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这是一位战略级别的国宝人才。”
话音落地，李云龙做了一个决定。
他三步走到墙角的保密电话前，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红色保密专线，直通燕京最高层。
电话接通后，李云龙站得笔挺，语速飞快地将情况简要汇报出去。
从前晚两枪毙敌说起，到昨夜墙根下出现的保密局活口，再到吉普车后座那份足以改变整场战争的技术图纸。
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沉默就重一分。
汇报结束，那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只回了一句话。
李云龙听完，呼吸一滞，他猛地挺直腰板，双腿一并大声应是。
把听筒放回座机时，他转身的手指都在抖。
“张大彪！”
门被撞开，张大彪冲进来。
“命令全团，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张大彪愣住。
“所有连排以上干部半小时内集合！从今天起，在北平城内秘密展开地毯式排查！”
李云龙一字一顿，“动用一个团的兵力，每条街、每条巷子、每座院子，逐户逐人过筛！”
“师长，这动静太大了，就为了找一个人？”
“这不是一个人！”
李云龙吼了一嗓子，旋即压低音量。
“这是上面亲自交代下来的最高指令。”
“找到这个人之后，谁要是碰他一根汗毛，我枪毙谁！”
“客客气气地请！听见没有！谁敢动粗，老子扒了他的皮！”
张大彪从军多年，头一回见李云龙下这种命令，吓得脊背发凉。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跑出去，院里很快响起急促的集合哨声。
全城搜捕的大网，在这个清晨轰然铺开。
……
与此同时。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正房。
祁同伟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摆着半碗棒子面粥和两个杂粮窝头。
这是他一早出门从巷口老汉那买的，花了三百块旧币。
窝头啃了一口，味道粗糙，但胃里有了热气。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提示音。
【检测到1949时空国运偏转！】
【宿主上交青霉素量产工艺获高层确认，国运值+500！】
【宿主提供国际局势预判获验证吻合，国运值+300！】
【宿主协助抓获保密局行动队特工两名，国运值+200！】
【当前国运值：1000/1000】
【恭喜宿主！系统由初始阶段升级为Lv.1！】
【解锁奖励一：初级基因优化液×1（修复宿主一切外伤，恢复至巅峰特种兵体能状态）】
【解锁奖励二：单次携带物资上限提升至100公斤！】
【解锁奖励三：伟人任命书生成指引（需完成后续任务条件方可激活）】
祁同伟手里的窝头停在半空，看到“伟人任命书”几个字时，握着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翻涌起势在必得的野心。
物资栏里多了一支透明注射器，里面液体泛着淡蓝色光泽。
初级基因优化液。
他放下窝头，擦了擦手。
孤鹰岭上那几年落下的暗伤，膝盖的旧患，肩胛骨里嵌着的弹片碎末。
这些伤病折磨了他大半辈子，现在一针就能解决。
不过不急。
他把注射器收回物资栏，端起碗继续喝粥。
青霉素图纸到位，国际情报验证吻合。
按照李云龙那个炮仗脾气，这会儿怕是已经捅到天上去了。
接下来，北平城会热闹一阵子。
满城的兵在找他，可他偏偏就坐在这座四合院的正房里，喝着棒子面粥，安安稳稳。
不是他不想现身，是时机未到。
让李云龙找，让上面急，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爱国志士”的分量有多重。
等到他们急得发疯，礼遇规格抬到最高的那一刻，他再从容现身。
到时候他祁同伟进门的姿态，是被请进去的座上宾，不是自己贴上去的投诚者。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决定了他后续能从那位老人手里换来多大的筹码。
祁同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擦了擦嘴。
他换上那件灰布长衫，整了整衣领。
院子里，傻柱正蹲在水池边洗锅，远远瞄了他一眼，接着立马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贾张氏连门都没出，窗户纸后面映着一个缩着的人影。
祁同伟推开院门，迈步走进了南锣鼓巷的晨光里。
街面上比昨天多了不少穿军装的人。
三两散布在巷口和路边，表面在聊天，眼睛却不停扫视着过往行人。
祁同伟全当没看见，步子不疾不徐，往巷子东头的老茶馆走去。
他想喝壶热茶，顺便听听街面上的消息。
一个团的兵力撒进北平城，满城搜一个人。
这出大戏，才刚开场。